第五十九章:远行
什么也没做,只是沉默地拿起自己的睡衣,转身朝着与主卧相连的另一间小客房走去。

    脚步有些沉重。

    至少今晚,他不想让静舒出来时,看到他任何失态的模样。他需要一点独自的空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发现与刺痛。

    陆胜走到客房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却又顿住了。

    难得的温馨夜晚,他其实……很想陪在妻子身边。再过两天,他就要动身去东北开会,又是一段不短的分别。

    他不想将这宝贵的、本可以温存的时间,都浪费在无谓的胡思乱想和自我折磨里。

    他应该相信静舒。

    嗯……他必须得相信啊。

    毕竟,那个人已经远赴英伦,隔着浩瀚重洋。而往后漫长的岁月,是他陆胜陪在静舒身边。他能做得更好,更体贴,更用心……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让静舒真心爱上他。

    尽管,这个试图说服自己的理由,连他自己此刻听着,都觉得底气不足,并不是很确信。

    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回心底。他松开了客房的門把,抱着睡衣,默默转身,回到了主卧的大床边,安静坐了下来,等待着浴室里的水声停歇。

    窗外的月色朦胧地透进来,与床头的暖光交融,在他坚毅却此刻写满落寞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织的阴影。

    ————

    1913年秋上海北站

    蒸汽车头喷吐着浓白的雾气,笼罩了月台。站台上人群熙攘,送别的、登车的、吆喝着小贩的,混杂着报童尖利的叫卖声和军官皮靴踏地的脆响,交织成一幅乱世离别的浮世绘。

    候车室内,丝绒窗帘半掩,滤去了月台的喧嚣,只留下满室静谧与窗外隐约的汽笛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余韵与清茶的微香。

    何静舒站在陆胜面前,微微仰着头,为他整理挺括的军装领口,她的指尖停留在那枚金属风纪扣上,轻轻将它扣紧。

    她的动作细致入微,不仅是抚平衣领的褶皱,更将他此行需携带的重要文件资料,一一清点、归类,妥帖放入他随身的公文皮包中。

    完成这一切,何静舒才抬起眼。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映照出他的身影,也流露出一丝担忧。

    陆胜低头看着她,将她这份无声的关切尽收眼底。他坚毅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沉稳而令人安心的笑容。

    这时,身着笔挺制服的列车长恭敬步入候车室,立正行礼:“师长,夫人,专列已准备就绪,可以登车了。”

    陆胜点了点头,随即伸出手,温暖厚实的手掌将何静舒微凉的纤手完全包裹,紧紧握住。

    “我们出去吧。”他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力量。

    他牵着她,两人并肩步出候车室,走向那列即将载他远行的蒸汽车厢。

    ————

    陆胜此行,是奉北洋政府之命,前往奉天开会。时值民国二年,袁世凯就任正式大总统不久,看似一统河山,实则暗流汹涌。年初宋教仁在上海遇刺,国民党人群情激愤,“二次革命”的战火在南方数省点燃又迅速被北洋军扑灭,但政治的裂痕已然无法弥合。

    北洋内部,亦是派系林立,各怀心思。

    此番东北之行,表面上是北洋政府为“统筹国防、整饬边务”而召集的军事会议,旨在加强中央与地方大员之间的联系,稳固袁大总统的权威。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更是一场权力的试探与利益的重新划分。

    日、俄两国在东北势力盘根错节,南满、中东铁路如同吸血管般深入腹地。如何在此复杂局面下,既能维护国家主权(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又能确保北洋势力对东北的渗透和牵制,是会议的重要议题。张作霖虽名义上听命于中央,但其在奉天根基深厚,对铁路沿线及周边地区的控制力,直接关系到北洋的政令能否出关。

    “二次革命”虽败,但孙文等人已流亡日本,革命火种未熄。北洋政府亟需各地实权派,尤其是像张作霖、陆胜这样手握重兵的将领,表态支持中央,共同防范和清剿革命党人的潜在活动,尤其是在沿海和重要交通线。

    乱世之中,枪杆子就是话语权。

    庞大的北洋军队需要巨额军饷和精良装备来维持。东北地大物博,张作霖又颇有野心,此次会议必然涉及各地军费分摊、以及从外国采购军火的渠道与分配问题。陆胜作为富庶之地上海的驻军长官,他手中的财力和他对军火渠道的态度,至关重要。

    陆胜身为北洋陆军第七师师长,驻守远东第一大都市上海,位置关键,实力不容小觑。在此微妙时刻,他的一举一动都关乎自身前途,也牵动着上海乃至东南地区的稳定。

    无论是为了在袁世凯面前进一步表露忠心,争取更多政治资本和军械资源,还是为了借此机会与张作霖等北方实力派建立联系,为未来铺路,抑或是如妻子何静舒所洞见的那样,窥探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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