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埋下
主卧。

    室内只余床头一盏罩着茜素纱灯罩的台灯,光线被滤得朦胧而温馨,驱散了夏夜的浓黑,却也让空气里多了几分私密的静谧。

    何静舒坐在梳妆台前,对着光影流转的镜面,开始逐一卸去发间的钗环。动作不疾不徐,带着她一贯的优雅韵律。

    陆胜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光影交界处,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看着镜中她低眉敛目的侧影。

    卸去华饰,此刻的她墨发如云,衬得脖颈愈发修长白皙,月白色的软缎旗袍在暖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婉风致。

    他心头微动,一种混合着满足与渴望的情绪悄然蔓延。陆胜走上前,脚步放得极轻,双手带着不容忽视的温热与力量,轻轻搭上了她纤薄的肩头。

    何静舒正在整理簪子的手,微微一顿。

    透过镜子的反射,她能看到陆胜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属于丈夫的炽热与深情。

    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侵略性,也带着珍视。她心下明白,这是夫妻伦常,是她身为人妻无法推卸的责任。

    陆胜待她极好,尊重她,信任她,她理应回应。

    然而……

    一种下意识的紧张与抗拒,仍如细微的电流般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她与陆胜的结合,始于权衡,限于礼数,那份属于男女之间天然的、水到渠成的亲密感,于她而言,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纱。她自幼所受的教养,让她对此事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羞怯与疏离,加之新婚燕尔实则聚少离多,为数不多的几次经历,也并未能让她真正体会到其中的欢愉,反而更添了几分生涩与勉强。

    陆胜正值壮年,血气方刚,新婚情热,他的渴望直白而热烈。可这份热烈,此刻却让何静舒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垂下眼睫,避开镜中他灼灼的视线,借着将最后一支珠花放入奁中的动作,不着痕迹、轻轻动了一下肩膀,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试图摆脱他手掌触碰的信号。

    “时辰不早了……”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急于结束当前氛围的匆促,“下人想必已备好沐浴的热水。”

    何静舒说着,已从容自若站起身,转向他,脸上维持着温婉笑容,目光却微微偏开,落在了通往浴室的雕花门廊方向。

    “今日有些暑热,身上黏腻得很,我先去梳洗一下。” 她的话语合情合理,姿态优雅自然,将一个妻子睡前爱洁的习惯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便是一个无懈可击的、温和的拒绝,或者说,是一个聪明的“延迟”。她用最得体不过的理由,为自己争取到了一段独处的时间,暂时从丈夫那令人心慌的亲密注视中抽身而出。

    陆胜看着她亭亭立在那里的身影,灯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美得不可方物,却也带着一种难以触及的疏离。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但更多的,是对她的尊重与包容。他终究不愿勉强她分毫。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纵容,“你去吧,水莫要太凉,当心着了寒气。”

    何静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月白色的旗袍下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很快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留下满室馨香与一室悄然蔓延的、淡淡的寂寥。

    陆胜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才轻叹了一声。他何尝不知她的疏离?只是他愿意等,用更多的耐心与温情,去慢慢融化她心中那层清冷的薄冰。

    温暖朦胧的床头灯光下,陆胜独自站在梳妆台前。

    这间主卧,在何静舒嫁进来之前,于他而言不过是个睡觉的处所,陈设简单冷硬,不带丝毫温情。是她来了之后,这里才渐渐有了“家”的模样——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暗香,台面上摆放着精致的妆奁与首饰盒,窗边插着应季的鲜花,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她独有的品味与用心。

    这里不再仅仅是一间卧房,而是他与她的卧室,是他们最私密、最亲近的所在,是承载着肌肤之亲与耳鬓厮磨的地方,是真正意义上的“家”的核心。

    一想到这个,陆胜胸腔里便不由自主涌起一股灼热的气流,让他心头滚烫,血脉偾张。静舒,他那如皎月、如清泉般明澈的妻,如今是真真切切属于他的,是他陆胜明媒正娶、相伴枕席的夫人。

    他一个行伍出身的粗人,半生戎马,在枪林弹雨和权势倾轧中搏杀,何曾奢望过能拥有这般神仙似的女子?正因深知自己秉性粗豪,不解风情,他恨不能将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用实实在在的富足生活、光华璀璨的金银珠宝来表达他满腔的爱意与珍视。

    在他看来,给予她无人能及的优渥与尊荣,便是爱她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这些日子他北京、上海两地奔波,军务缠身,能与静舒安稳相守的日子屈指可数,每一刻都显得弥足珍贵。每每想到她正在这栋宅子里等着他,这间卧室里亮着灯,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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