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乡愁
旁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那是许多年前他不惜重金从远东运来的几棵樟树,如今已长得极为高大粗壮,枝繁叶茂,亭亭如盖。然而不知为何,今年它们竟比往年提前了数月开花,此刻,无数细小的黄色花朵正如同细雪般簌簌飘落,已然将整条林荫小道铺成了一片淡金色的花毯,仆人们还来不及清扫。

    云琅青脚步未停,缓缓走入这片静谧的落花之中。

    风轻轻拂过,树梢又摇落一阵花雨,几片花瓣打着旋儿,落在了云琅青的肩头和发梢。

    亨利见状,想开口解释这异常的花期和未来得及清扫的状况,但见云琅青并未询问,只是静静望着这满地的落花,他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保持沉默。

    云琅青伫立在漫天飞舞的樟花之下,看着这熟悉的淡黄色小花,忽然想起了沽州。

    云家庭院里的,何府深宅中的,那些到了秋季便香飘十里的桂花树。

    记忆里的桂花,也是这般细密金黄,一簇簇一团团,热热闹闹开满枝头,眼前这樟树的花,形态色泽竟与桂花有几分相似,只是·······

    只有形似,而无神韵。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遏制不住。

    是啊,花再像,终究不是记忆里那承载着无数欢声笑语的满树金桂。

    这里再好,再舒适安逸,终究不是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花像又如何?故乡,故人,他都已无法真正拥有。

    云琅青微微仰起头,任由那些无声飘落的樟花拂过面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恍惚的怅惘,仿佛是在问亨利,又更像是在叩问自己:“亨利,你知道什么叫乡愁吗?”

    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漫天飞舞的、无声的黄色小花上,唇边泛起一抹混合着释然与黯淡的浅淡笑意。

    “我好像,现在有点懂得了。”

    ————

    春去夏来,数月光阴如指尖流沙。

    陆公馆内的玉兰花开了又谢,庭院里的草木愈发葱茏。

    何静舒嫁入陆府已近三月,这座曾经因男主人军务繁忙而稍显冷硬、内里盘根错节的宅邸,正以一种不易察觉的速度,被悄然注入新的秩序与温度。

    她执掌陆府的内外事务,确实耗费了极大的心力与时间。何静舒深知,欲掌家,先理财。

    陆胜出身行伍,积累下的庞大家业,其中多有在军阀混战中辗转得来的“不义之财”,来源错综复杂。

    婚前,陆胜只含糊提及“资产丰厚,必不叫你受委屈”,何静舒自幼锦衣玉食,对此并未十分在意。

    可当何静舒真正坐在书房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在明亮的台灯下逐一翻阅那些地契、股券、银票和清单时,她才真切体会到这“丰厚”二字背后令人心惊的分量。

    何静舒出身清流世家,骨子里自有对“义利之辨”的坚持,初时面对这些“不义之财”,心中难免掠过一丝鄙夷。但她更是个务实的明白人,深知在这风云激荡的时局下,生存与发展才是首要。

    银子既已入了陆府的门,首要之事便是将其洗去原有的血腥与尘埃,披上合法合规的外衣,真正转化为能够传承的家业。

    这并非易事。她需要将这些分散、隐秘的资产,通过复杂的商业操作、产权变更和名义转换,一点点归拢到陆府其信任的白手套名下。连日来,书房里的灯常常亮至深夜。

    过程虽繁琐艰辛,但何静舒心思缜密,手段玲珑,加之何家旧日的一些人脉在暗中相助,事情竟也一件件理顺。

    看着账目逐渐清晰,资产开始以更“干净”的面目呈现,她心中那份因来源不正而产生的芥蒂,也渐渐被一种经营家业的踏实感所取代。

    除了理清内账,作为陆师长的夫人,何静舒还需面对骤然增多的社交应酬。

    陆胜成婚的消息传开,北洋系统内同僚、上海各界头面人物的道贺与拜访便络绎不绝。主楼客厅里,时常坐满了穿着各色军服的军官及其家眷。

    这些太太小姐们,背景各异,性情不同,有的热情爽朗,有的精明世故,有的则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何静舒一身素雅而得体的旗袍,乌发轻绾,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周旋其间。

    她记性极好,不过三两回,便能将各位军官的职衔、家世背景、乃至其夫人子女的喜好记得八九不离十。交谈时,她语调温和,言辞得体,既不过分热络失了身份,也不显冷淡让人难堪,总能将场面维持在一团和气的氛围中。

    她深知,这些关系网络是陆胜在军中和地方立足的重要支撑。通过一次次茶会、宴请,她不着痕迹地织就着一张属于陆府的关系网,同时也将陆府女主人的形象,沉稳、聪慧、值得信赖,刻印在了这些往来者的心中。

    陆府的下人队伍,如同其资产一般,来源复杂。

    多是陆胜早年随军收拢或后期买入的,虽表面上各司其职,但内里难免存在懈怠、欺生甚至各自为政的苗头。陆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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