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收手
    云琅青这些天确实没闲着。

    生意场上的纵横捭阖自不必说,乱世之中,机遇与风险并存,他有太多事务需要亲自斡旋打理。然而,占据他心神的,却远不止这些。

    那日莲净寺雨中禅房内,何静舒决绝的话语,如同暮鼓晨钟,在他心头反复回响。他了解她,深知她那句“老死不相往来”绝非戏言,她说得出,便做得到。

    他云琅青此生,纵情任性,鲜少真正畏惧什么,却独独无法承受与她彻底形同陌路的结局。为一个陆胜,赌上他与静舒之间十数年的情分与未来任何一丝微末的可能?这代价太大,他付不起。

    他当时那抹意味不明的笑,确实是笑自己。笑自己机关算尽,风流浪荡了小半生,最终竟会被人用这般决绝的话语钉在原地。

    静舒希望他收手。

    那他便如她所愿。

    不过是一次未竟的交易,一次未能彻底摁死对手的出手罢了。他云琅青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棋盘之上,从不缺棋子,也从不执着于一时的得失。陆胜此人,暂且搁置一旁,也无妨。

    心思既定,他便不再犹豫。

    只是他不干了,陈先生那边却彻底炸了锅。

    上海某家豪华饭店的私密包间内,空气中还残留着雪茄与昂贵香水的混合气息。

    陈先生听完云琅青轻描淡写的话,那张敷着厚粉的脸涨红,直接拍案而起,精心修饰的柳叶眉倒竖起来,尖细的嗓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拔高,甚至有些破音:“你疯了吗!这笔‘生意’眼瞧着就要收网见真章了,你说不干就不干啦?!这……这简直是儿戏!”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翘着的兰花指都在微微发抖,恨不得戳到云琅青鼻子上,胭脂水粉似乎都因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簌簌往下掉了几层。他端起手边的红酒杯,仰头灌了好几口,殷红的酒液与他鲜红的嘴唇混成一色,也压不下那冲天怨气。

    这位爷是有通天的背景和手腕,可以随心所欲,但他陈先生可是指望着这笔巨利在上海滩更进一步、养活手下几千张吃饭的嘴的!

    见云琅青依旧八风不动地坐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陈先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质问和肉疼:“整整十万美金的利润啊!云二少爷!这可不是小数目!我手下几千号兄弟往后难道喝西北风去?您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摆挑子?!”

    云琅青终于有了反应。

    他将手中那把精致打火机随意往桌上一扔,“咚”的一声轻响,恰到好处打断了陈先生喋喋不休的抱怨和质问。

    这才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十万美金,一分不会少你的。”云琅青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先生因惊愕而微张的嘴,“这笔钱,从我个人账户划给你。另外,你的兄弟们这些天也辛苦了,不能白忙一场,我额外再补偿三万美金。就当……”

    云琅青微微后靠,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我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过,此后,也不会再插手半分。”

    陈先生闻言,瞬间噎住了,脸上的愤怒转为极度的惊讶和错愕,嘴巴张了张,竟一时失语。

    他知道云家富可敌国,云琅青更是挥金如土,可这样轻描淡写地白白送出十三万美金,只为了抽身而退?这····这不等于白白将到嘴的肥肉扔出去,还倒贴一笔巨款吗?这根本不是云二平日锱铢必较、甚至狠辣的作风啊!

    陈先生惊疑不定地重新坐下,身体前倾,试图从云琅青那张波澜不惊的俊脸上找出些许端倪,声音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困惑和探究:“你……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也算了解云琅青,知道对方言出必践,这笔丰厚的补偿定然会兑现,但这背后的缘由实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当初是你非要下死手摁死那个刺头,现在眼看就要成了,怎么又……又突然妇人之仁起来?”

    云琅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窗外。

    那里,夕阳正缓缓沉入黄浦江,漫天霞光绚烂如锦,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看了片刻,才缓缓转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了然的淡漠:“我本来,也是为了一个人,才开始这局棋。”

    “现在,为了同一个人,结束它,不是很正常吗?”

    陈先生眼神闪烁,精明的大脑飞速盘算着。这笔生意若没了云琅青这尊大佛在前面顶着、用云家的势力和他深不可测的人脉保驾护航,单凭他自己,确实很难完全吞下,甚至可能引火烧身。但他仍不死心,还想再尝试挽回一下,毕竟利润实在太诱人。

    然而他刚张开嘴,云琅青便仿佛早已料到般,慵懒地抬了抬手,做了一个到此为止的手势,直接打断了他尚未出口的游说。

    “行了。”云琅青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终结了这场谈话,“这是我在上海的两处房产,地段还行,算是我一点额外的心意。”

    侍立一旁的阿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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