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会因为他一句随口的情话而脸红雀跃的少女……终究是在他心上留下了一点不同于其他露水情缘的痕迹。并非爱,或许只是一种……对纯粹美与天真的怜惜,以及习惯被崇拜的满足感。
然而这点怜惜,在现实面前,微不足道。
他必须去。母亲已将事情挑明,他需要去收尾,去给予一个“明确”的态度,这是他的责任,也是对伊莎贝拉……某种意义上的交代。尽管这交代,注定是残忍的。
车子在香榭丽舍酒店门前停下。
云琅青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纷乱的情绪尽数敛去,重新挂上那副惯常的、慵懒而迷人的面具,迈步下车,走向电梯。
顶层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取得干干净净,一片死寂。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套房门前,脚步顿了一下。就在他抬起手,准备叩响门扉时,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瑞贝卡拿着一封密封好的信笺,正低头准备出来,险些撞上站在门口的云琅青。她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他,脸上掠过一丝惊慌和复杂的神色,下意识将拿着信的手往身后藏了藏,屈膝行礼:“先、先生……”
云琅青的目光在她脸上和她那只下意识藏到身后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但他此刻的心绪不在这里,并未深究,只淡淡颔首,问道:“伊莎贝拉小姐在吗?”
瑞贝卡连忙点头,侧身让开通道,声音还有些不稳:“在、在的,小姐在客厅……” 她似乎急于离开,低着头快速道:“小姐吩咐我去寄一封信,我先去了。”
云琅青“嗯”了一声,没有阻拦。瑞贝卡如蒙大赦般,捏紧了那封信,快步走向电梯方向。
云琅青收回目光,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景象与他想象中有些不同。
没有哭哭啼啼,没有慌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重的平静。
伊莎贝拉背对着门口,站在临窗的书桌前。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洋装,身姿依旧纤细,却透着一股强撑的、脆弱的挺拔。阳光勾勒出她的轮廓,金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显得有些黯淡。
她似乎正望着窗外发呆,连他推门进来的声响都未曾察觉。
云琅青轻轻带上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细微的声响惊动了窗前的人。
伊莎贝拉纤细的肩背微微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当她的目光触及站在门口的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时,那双浅棕色的大眼睛里先是闪过难以置信的恍惚,随即,所有强装的镇定和委屈在瞬间土崩瓦解,化为汹涌的泪意。
“琅青……?”
她喃喃了一声,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和巨大的、几乎不敢置信的惊喜。
下一秒,她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不是幻觉,所有的思念、委屈、害怕、以及在异国他乡独自面对一切的孤独无助,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防线。
“琅青!”
她哽咽着更大声唤道,提起裙摆,不管不顾朝着他飞奔过去,直直撞进他的怀里。
云琅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全身重量的冲击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
伊莎贝拉的手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身,脸颊深深埋进他昂贵西装的襟前,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嵌入他的怀抱里,汲取那一点点温暖和安全感。
“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她语无伦次重复着,滚烫的泪水迅速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温热的湿意透过薄薄的衬衫,熨帖在他的皮肤上。
她哭得浑身都在发抖,纤细的肩膀在他怀中剧烈颤动着,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可以依赖的大人,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哭声里带着无尽的依赖、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这些天来积压的所有惶恐和不安。
云琅青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怀中这颗金色的、微微颤抖的脑袋,感受着胸前迅速蔓延开的热泪和湿意,他那总是算计精明的头脑,此刻竟有片刻的空白和……一丝罕见的无措。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近乎本能的怜惜,轻轻落在了她微微颤抖的背上,一下下拍抚着。
“好了……别哭了……”他低声开口,声音放缓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奈和愧疚。
他的手掌安抚性地、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后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姿态亲密而充满保护欲。
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息,曾经是伊莎贝拉最迷恋的安全港湾。
“别哭了,嗯?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是那样温柔,“我母亲她……年纪大了,说话有时候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她只是……不了解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