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提高声音,厉声打断:“够了!”
“温莎小姐,我想你根本不明白!我不管你的父亲是子爵,还是公爵!就算你是英伦的女王陛下亲临!”
云母顿了顿:“只要你不是我们国家的人,不是我们这片土地养育出来的女儿,不懂得我们的规矩,不流着和我们一样的血脉……你就永远、永远不可能踏进云家的大门!”
“莫说是正室夫人”云母的声音清脆而残酷,“便是让你做个最低贱的、连名分都没有的通房侍妾,云家的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也绝不会答应!云家的门楣,容不下你这等‘异类’!”
“你的存在,对琅青的前程,对云何两家的交情,都是一种令人不齿的妨碍和……玷污!”
“呜……” 伊莎贝拉再也控制不住,双手捂住脸,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从指缝中溢出,肩膀颤抖着。
原来,不是家世不够高,而是她的血统、她的出生地本身,在云母眼中就是原罪!就是“异类”!就是“玷污”!连最低等的身份都不配!
她明白了。
她在这里,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
云母看着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孩,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清除障碍后的冰冷和一丝疲惫。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伊莎贝拉:“话已至此,望温莎小姐好自为之,莫要自误,更莫要误了琅青。早日归去,方是正途。那方水土,才真正养人。”
留下这句如同最终判决般的话语,云母不再看伊莎贝拉一眼,带着嬷嬷,如同来时一般,离开了套房。
那套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首饰,静静躺在茶几上,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却像是对伊莎贝拉破碎爱情和尊严最无情的嘲讽。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
方才云母在时,那份巨大的震惊、恐惧和想要维持最后体面的本能,让她死死压抑着汹涌的情绪。此刻,那强撑的堤坝彻底崩塌。
她不再有任何顾忌,也不再有任何期望。
那双浅棕色的大眼睛此刻肿得像核桃,这不是她在何静舒面前那种带着不甘、试探和一丝自我证明的哭泣,这是一种被连根拔起、被彻底否定、被践踏到泥土里的、最原始的伤痛。
伊莎贝拉哭得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金色的长发凌乱粘在湿漉漉的脸上和脖颈上,她不再试图擦拭,任由涕泪横流,每一次抽噎都牵扯着胸腔,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为什么?
为什么何小姐那样高贵优雅的女子,能理解她的爱意,甚至宽慰她,让她在这异国他乡感到一丝朋友的温暖?
而那位琅青的母亲,同样出身高贵的夫人,却要用如此刻薄、如此冷酷、如此羞辱的话语来刺伤她?
巨大的委屈、不解和深切的羞辱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瑞贝卡红着眼圈,快步走过来。她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地将一条浸了冷水的、柔软的真丝毛巾递到伊莎贝拉手边,然后又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
作为陪伴伊莎贝拉长大的女仆,瑞贝卡目睹了小姐为这段感情付出的一切,也亲眼见到了云母那毫不留情的羞辱。她感到愤怒,为小姐感到不值,却又无可奈何。在这个遥远的东方国度,她们主仆二人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助。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嗓子变得沙哑,眼泪似乎都快流干了,伊莎贝拉才渐渐转变为一种无声的、更加令人心碎的啜泣。
————
驶向云府的马车上,云母正襟危坐,目光中带着明显的疲累,她看了看手中的丝帕,想起那个西洋女子的眼泪。
她并非天性尖酸刻薄之人,身为云家主母,平日待人接物自有其雍容气度与分寸。若在寻常时候,儿子身边多了哪位红颜知己,哪怕是异国女子,她或许会提点两句,但绝不会如此放下身段,亲自登门,说出这般近乎驱赶的重话。
只是眼下情形非同一般。
云何两家的联姻正处在一个关键的时刻。琅青刚回国,与静舒的关系尚未明朗,外界猜测纷纷,何家那边态度也未完全明朗。这正是需要小心翼翼、全力维系、绝不能出任何差池的时候。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尤其是涉及琅青“风流韵事”的传闻,都可能成为压垮这桩婚事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何家彻底寒心,让云家沦为笑柄,让多年世交情谊毁于一旦。
伊莎贝拉·温莎的存在,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是一个极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
云母绝不能允许在这个关键时刻,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外国女子,坏了云家筹谋多年、关乎家族未来兴衰的大事。
她今日前来,与其说是刻意羞辱,不如说是一次不得不进行的、冷静而坚决的“清理”。她必须让这个不明就里、可能还沉浸在爱情幻梦中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