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火药
    上海,某家高级军官俱乐部包厢内。

    雪茄的烟雾氤氲缭绕,混合着烈酒的气息。穿着各色军装、肩章闪烁的男人们围坐一堂,推杯换盏,表面上称兄道弟,言谈间却暗藏机锋。

    这是乱世中权力场的一个缩影,既有北洋旧部,也有南方新锐,更有像陆胜这样凭借军功迅速崛起的实力派。

    陆胜坐在主位附近,他面容刚毅,眼神沉稳,听着旁人高谈阔论,偶尔颔首,并不多言。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也愈发松弛。

    一个穿着考究、明显是世家子弟出身的年轻军官——岳崇峙,保定军校派的代表人物,父亲是军政府元老,自己也在重要部门任职,平日里就眼高于顶,他本就看不惯陆胜那套做派,觉得一个“土匪出身”的武夫在上海滩这地界摆谱,简直是笑话,尤其陆胜初来乍到时,曾因军纪问题丝毫不给他面子,狠狠处置了他麾下几个兵痞,这让岳崇峙觉得受了冒犯,一直怀恨在心。

    岳崇峙几杯黄汤下肚,斜睨着陆胜那边几个出身草莽、举止间还带着些江湖气的部下,嘴角撇了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桌人听见,带着十足的轻蔑:“啧,如今这世道真是变了天。什么阿猫阿狗披上层皮,就敢人模狗样跟咱们称兄道弟,平起平坐了?剿匪剿匪,剿到最后,土匪倒坐上了咱们的席面!真是……晦气!”

    另一个军官笑着搭话:“哎,岳兄此言差矣,这叫英雄不问出处啊哈哈哈”

    岳崇峙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这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我说现在军队门槛怎么回事,怎么都这么低了·····”

    话音落下,他周围几个平日与他交好的军官发出几声附和的低笑。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陆胜和他那几位脸色铁青的部下。

    陆胜身旁的几个心腹军官瞬间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有一个脾气火爆的甚至猛地向前踏了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眼中怒火欲出:“你他娘的说什么?!找死!”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看好戏的兴奋与紧张。

    陆胜握着酒杯的手顿住了,指节微微收紧。一股熟悉的血性怒火冲上头顶,几乎要让他拍案而起。

    若是几年前,还是旅长时的他,此刻早已拔枪相向,教对方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但他只是顿了一顿。

    他如今是堂堂第七师师长,是即将与百年清流何家联姻的乘龙快婿。他不能再是那个只凭血气之勇的莽夫。他得有配得上那份荣耀的胸襟和气度。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给静舒小姐丢脸,不能给何家抹黑。

    前几日陆胜曾与静舒有过一次简短的会面,她的声音清泠如水:“陆师长,何家百年清誉,重于一切,缔结婚约,便是荣辱与共。师长往日如何行事,静舒不便亦无权过问。但自此之后,望师长谨记,一言一行,皆与何家体面息息相关。”

    那几乎不像要求,而是一道冷静的宣示:“无论军中抑或沪上交际场,遇事望师长能以何家声誉为先,三思而后行。逞一时血气之勇,快意恩仇,非世家做派,亦为何家所不容。”

    几息之间,陆胜眼底的暴戾之色硬生生压了下去。他缓缓放下酒杯,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平和的笑意,目光转向那挑衅的岳崇峙,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火气:“李参谋说得是。陆某出身微寒,早年迫于生计,确实走过些弯路,比不上诸位同仁根正苗红,家学渊源。”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过去,没有丝毫回避。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乱世之中,英雄不同出处。能坐在今日这位子上,靠的不是祖荫,是弟兄们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军功,是上峰的信重。陆某不才,但也深知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一心只想带好兵,打好仗,不负职责。”

    他举起酒杯,向岳崇峙示意了一下:“至于席面之上,自然是能者居之。李参谋若是觉得陆某或陆某的兄弟不配与此席,大可以向上峰谏言。若上峰也觉得陆某这师长当得不称职,陆某立刻解甲归田,绝无怨言。”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承认了出身,又彰显了底气和实力,更是四两拨千斤地把皮球踢回了对方脚下,还隐隐点出了自己并非毫无根基。

    包厢内一片寂静。

    岳崇峙被他这番绵里藏针的话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发作又找不到由头,毕竟对方姿态放得如此“低”,他若再纠缠,反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没有容人之量。他哼了一声,别开脸,猛灌了一口酒。

    陆胜的几个部下原本怒目圆睁,此刻见师长如此应对,也慢慢压下了火气,只是看向岳崇峙等人的目光更加不善。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冲突,竟被陆胜以这种方式暂时压了下去。

    然而,在包厢不起眼的角落,一个一直默默喝酒、看似醉眼惺忪的军官,嘴角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状。

    此人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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