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可鉴,真情不变。
他的话,他的伤,他的眼神,他这一年用命拼出来的“资格”……这一切,像一把重锤,敲打在她冰封的心防上。
然而,长久以来的清冷与骄傲,让她下意识竖起了尖刺。
她抬起眼帘,声音带着一丝不咸不淡,甚至有些刺耳:“陆师长如此急切,是觉得功成名就了,我何家便要俯首称臣吗?” 她带着世家贵女特有的矜持与审视,“还是认为我何静舒,是那等趋炎附势、好高骛远之徒?见你升了师长,便忘了身份之别?”
这话尖锐,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被看穿心思的恼意。
陆胜闻言,非但没有退缩或难堪,反而笑了。
那笑容坦荡而温暖,带着一种包容和理解。
“当然不是!”
他斩钉截铁回答,目光依旧真诚炽热,“我陆胜绝不敢有半分轻慢何家、轻慢小姐之心!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誓言:“我有这个能力了!并且,我证实给你看了!”
陆胜停顿了一下,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开始陈述他能给予的“实利”,语气变得异常清晰和务实,如同在谈判一场关乎生死的战役:“我如今是旅长,驻地在上海。不是沽州这处处掣肘的地方。上海滩,十里洋场,机会更多。”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光芒,“我在法租界霞飞路,置办了一处宅子。是洋人设计,中西合璧的大别墅。有花园,有露台,地方宽敞,环境清幽,离闹市也近便。”
“此番胜仗,缴获颇丰。加上之前的积蓄,不敢说富可敌国,但保你一生锦衣玉食,仆从如云,绝无问题。”他语气平淡,陈述着现实的力量,“我父母早亡,家中再无长辈。你嫁过来,便是陆府唯一的、真正掌家的夫人!无人能给你脸色看,无人能拿礼教规矩压你半分!你想如何治家,想如何生活,全凭你心意!上海,比沽州更自在。”
他精准点出了她可能面临的束缚和担忧,并给出了解决方案——自由和权力。
“至于何府…”陆胜的目光变得深沉,“我知道何氏清贵,门第高华。但在这乱世,光有清名不够。我陆胜手中的枪,打下的地盘,挣下的功勋,就是何氏未来最硬的根基!有我陆胜在一天,何府的门楣,只会更亮,无人敢欺!”
何静舒那双清冷如寒潭的丹凤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长时间落在陆胜的脸上。
她的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洞悉。
她看穿了他所有的筹码,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自卑,以及那混杂其中、不容置疑的真心。
她明白。比任何时候都明白。
自己的婚姻,从来就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她是何氏的明珠,也是何氏在乱世中寻求庇护和延续荣耀的筹码。
拒绝?或许可以。
但拒绝陆胜,意味着拒绝一个手握重兵、前途无量、且对何家抱有极大善意的强援,意味着何家可能在未来无法预知的风浪中失去一个强有力的支撑。
而接受其他联姻对象?谁能比眼前这个将全部身家性命和尊严都捧出来的男人,更“合适”?他的“不配”,他的“不堪”,恰恰成了他最大的“诚意”和“可控性”。
他需要何家,正如何家也需要他这样的新贵力量。这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的、无比牢固的联结。
陆胜,的确是她最好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何氏最好的选择之一。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何氏。
她红唇微启,声音依旧清泠,却不再仅仅是疏离的礼仪,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理性的决断:
“陆旅长,言重了。”她顿了顿,“婚姻大事,非比寻常。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礼不可废。静舒……需禀明父母,仔细思量,方能回复师长。”
她没有答应。
她也没有拒绝。
她没有再用尖锐的话语刺他,没有再用身份之别来划清界限,而是将决定权归之于“父母之命”和“仔细思量”。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不留余地的回绝,而是一种松动的迹象,是一个……机会!
陆胜胸腔里那颗几乎要蹦出来的心,落回了实处,随即被狂喜所淹没!他看到了她冰封态度下的裂痕,看到了那坚不可摧的壁垒第一次出现了允许他叩门的缝隙!
他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追问,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应该的!这是应该的!”他连声道,语气急切而真诚,“如此大事,自然需得郑重禀明伯父伯母,仔细斟酌!陆某……陆某愿等!多久都等!”
他凝视着何静舒:“只求何小姐……务必仔细考量陆某今日所言。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绝无虚言!”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时间权衡利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