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消息
?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明诚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一旁的何静舒,眼神复杂:“二妹妹,”他开口,声音带着迟疑和一丝痛色,“我知道,现在这个场合,实在不该……向你说这些扫兴的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道:“但……事关陆旅长的生死,我……我不得不现在告知于你。”

    赵明诚声音沉重:“……三河原战事惨烈,远超预期。陆旅长部作为先锋,已与西北军主力鏖战近两月,伤亡极其惨重……最新传来的消息……不太好。”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们……已与主力失去联系数日。最后一次得到确切消息时,陆旅长身负数处枪伤,是被亲兵抬回指挥部的……如今……生死未卜。”

    “袁宫保那边,只要结果,不问过程,更不管底下人的死活。派去的援军……杯水车薪。”赵明诚的眉头拧得更紧,“静舒,陆旅长此人,虽有野心,却也确是敢打敢拼的悍将。他若……折在三河原,于北洋是失一锐士,于我们何家……亦是损失了一位重要的盟友。当初他求娶之意,我是从中说过话的,如今这般境地,我……我心里实在难安。故而不得不即刻告知于你,想听听你的看法。”

    空气仿佛凝滞了。

    何静舒端坐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个在冬日微阳下英姿勃发、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军官;那个会在电文里写下“此身许国,死生不计”的军人……竟然可能已经……

    一种极淡的失落感,如同细小的冰针,悄无声息刺入心口。

    那并非男女之情,而是一种对鲜活生命可能陨落的惋惜,对一位还算欣赏的、有价值的盟友可能折戟沉沙的扼腕。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姐夫不必过于自责。战场之上,生死有命。陆旅长选择了这条路,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们……静观其变便是。”

    赵明诚叹了口气,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封信。那信封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卷曲,甚至能看到几点暗褐色的印记。

    “还有这个……”他将信递过来,“是陆旅长失联前,托他一个负伤撤下来的亲信拼死带出来的。一路颠簸,几经周折,今日才送到我手里。指明……是给你的。”

    何静舒的目光落在那信封上,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封信。

    她拆开信。里面的信纸同样粗糙,字迹是用铅笔写的,略显潦草,却依旧能看出执笔人的力道和那份属于军人的硬朗。

    信的内容并不长。

    没有过多描述战场的残酷。只是简要说明了三河原战局的严峻,以及自身可能面临的结局。

    然而,信的后半部分,笔触却变得异常郑重:

    「……若陆某此番战死沙场,乃军人本分,无甚可哀。唯虑身后之事,或累及何府清誉。望二小姐不必以陆某为念,亦无需为何家与陆某过往之合作牵连担忧。所有往来账目、书信,陆某已嘱托可靠之人妥善处置,一旦陆某殉国,此人自会将其尽数销毁,绝不留下任何可能授人以柄、污损何家门楣之物什……」

    「……昔日唐突求娶,实出于真心仰慕,亦存借重何家之力之心,今思之,确有不妥。若不幸,则此信可为凭证,一切皆陆某妄念,与何府、与二小姐再无干系……」

    「……乱世烽火,前程未卜,望自珍重。」

    落款是仓促的「陆胜 于三河原军次」。

    何静舒的目光停留在那几行字上。指尖微微用力,捏紧了信纸的边缘。

    生死关头,他想的不是求救,不是诉苦,而是如何切割与何家的关系,如何确保不因自己的失败或死亡而连累何家。

    这份近乎冷酷的周全,这份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的、对盟友最后责任的担当。

    何静舒的心湖,终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无法忽视的涟漪。

    她并非铁石心肠。面对这样一个男人,在明知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境地,写下的这样一封绝笔信,她不可能一丝动容都没有。

    她缓缓折起信纸,将信纸重新塞回信封,那暗褐色的斑点,硌着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