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交锋
与世隔绝的安乐窝。

    何静舒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

    “你这‘山庄’,听着倒像是把半个伦敦的销金窟搬回了沽州。”

    云琅青脸上的笑意未减,反而更深了些,带着点“被你发现了”的坦然和一丝纵容。

    他轻轻“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像是等待她后续的评价。

    何静舒慢悠悠地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又是洋楼温泉,又是舞厅马场……看来云少爷在英国,除了画画和‘交朋友’,这‘如何让人乐不思蜀’的学问,钻研得倒是精深。”

    她的声音清泠,带着洞穿的锐利。

    云琅青脸上那副大男孩般纯粹的兴奋笑容,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褪色。

    那双总是盛满风流的桃花眼,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如同风暴过后的深海,幽暗而平静。

    他身体依旧放松地坐着,但周身那股子跳脱喧闹的气息,却像潮水般无声地退去。

    “呵····”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不再是之前的爽朗或委屈,而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近乎慵懒的玩味。

    他缓缓直起身,看向何静舒的眼神,不再是献宝的期待,而是带着一种棋逢对手般的、深沉的探究。

    “静舒啊静舒” 他开口,语速慢了下来,字斟句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在念一首古老的诗歌“你还是这么……一针见血。”

    他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阳光,反而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属于掠食者的从容。

    “销金窟?” 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或许吧,但静舒,你只看到了它销金的表象。”

    他起身,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何静舒更近了些,那股混合着高级烟草、须后水和一丝铁锈般危险气息的味道,无声弥漫开来。

    “你可知” 他的声音压低,清晰送入何静舒耳中,“镜湖那片地,三年前还攥在本地几个坐地起价的土财主手里?他们以为捏住了金山银山,胃口大得能吞天。”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是‘莱茵山庄’这块‘销金窟’的招牌,让他们心甘情愿、甚至是抢着把地吐了出来。为什么?因为他们看到了更大的利,一个能让他们跻身真正上流圈子的‘敲门砖’。”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如同某种倒计时。

    “你可知,山庄里那些即将运到的纯血马,走的不是寻常海关?”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它们挂着维多利亚女皇御用马场的名头,贴着英伦显赫公爵的标签,一路畅通无阻。这标签,是我用三幅‘不值钱’的习作,换那位公爵在几份远东贸易文件上,盖了个私章。”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

    但何静舒知道,能让一个英国老牌贵族动用私章担保,那三幅“习作”背后牵扯的利益和手腕,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还有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云琅青的视线扫过何静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你以为他们仅仅是为了去泡个温泉、跳个舞?静舒,你太小看这些人精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气息几乎拂过何静舒的耳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蛊惑:“‘云致’的温泉池子,马场的草皮,甚至餐厅的包间……才是真正谈生意、定乾坤的地方。北洋的、南方的、租界的、还有……伦敦的。有些话,在衙门里不能说,在酒桌上太吵,只有在‘销金窟’的极致享乐里,在放松警惕的推杯换盏间,才能悄无声息地落定。”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闲聊,“我这销金窟,销的是金,聚的是势,定的是……未来。”

    他重新看向何静舒,眼神复杂,褪去了刚才的冰冷算计,多了几分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近乎坦诚的沉重:“静舒,你以为我云琅青在英国那五年,真的只是在画画和玩女人吗?”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和锐利。

    “十五岁被扔出去,举目无亲。云家的招牌是好用,可盯着这招牌想把它撕下来当垫脚石的豺狼,更多。伦敦的沙龙、画展……那是我云琅青的战场!每一杯酒,每一次调笑,每一幅画送出去,背后都标着价码!云家如今在英国实业能占半边天,靠的不是风花雪月,是靠你眼前这个‘纨绔子弟’,在那些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里,用脑子、用胆量、用命搏回来的!”

    他最后几句话,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寂静的荷风榭里。

    此刻站在何静舒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只会献宝和耍赖的大男孩,而是真正执掌一方风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云家二爷——云琅青。

    何静舒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但摩挲着茶盏边缘的指尖,却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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