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必须是真相至上,而他也是真相至上的。
所以他要说出来,现在要说出来,在莫世临面前更是要说出来。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不想在莫世临面前遮掩哪怕一丁点儿。
“你...生气了么?”贺洵艰难地伸出手,指尖搭在莫世临的小臂上,仰头盯着对方阴翳的双眼。
莫世临漆黑的眼底涌动,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复杂的火在心中焚烧。
他想,他错了,贺洵不是愿意跟他一起出演狗血爱情剧的演员,反而更像那些咄咄逼人的局外人。
两个完美的面具人终于在今晚一齐撕开身上巨大的假皮,裂缝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黏腻沼泽。
莫世临闭了闭眼睛,松开手转身就要走,可下一秒又被人拉住手臂。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贺洵的身板却还是挺得很直,他声音哑涩,嘲弄地一字一句问,“你有什么感觉?看到那些?”
他这是铁了心不给对方冷处理的机会了。
被刻意挑衅的怒火再度蔓延四肢百骸,莫世临终于忍无可忍地回身扯着他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掼在墙角,贺洵先前同刘业打斗的伤痕还未痊愈,脊背与墙壁猛烈摩擦,暗紫色的血痂刺啦一声裂开,登时溢出一股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墙壁和T恤。
莫世临单手扯住他的头发,乜着那抹刺眼的红,讽刺道:“自己都像个破烂的布娃娃,还有闲工夫管别人?”
“那你也不用管我了,别找人跟踪我能做到吗?”
这种事猝不及防被摆上桌面,莫世临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才好,紧接着又有点丝丝缕缕恼怒,好像显得他多在乎他似的。
好在他除了是莫世临之外还是莫总,很快就松开手,好整以暇地重新坐回沙发上:“你好像真的一点儿都不怕失去这份工作。”
谈话的角度重新回归到上下级层面,空气都陡然变得冷起来,他双腿交叠,上位者的姿态终于回拢。
贺洵觉得心脏有点难受,却还是说:“是啊,我就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可惜了,我一开始怎么没看出来。”
“现在、你知道了。”后背的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贺洵的声音终于开始有点发颤。
刚才摔在地上的甜筒已经彻底化成一滩浑浊的水,不收拾的话大概不到一个小时就会招来飞虫,就像他们关系的真实写照,但凡没有一个人愿意维系表面的平和之后,立刻就会变得泥泞不堪。
贺洵双手堪堪撑住墙壁,心想莫世临果然和他的脸一样薄情,他看那些东西真的都没有感觉的,一时之间本就敏感的心又狠狠的动荡几下,委屈和悲恸蓦然从心头升起,疼和晕一起袭来,大脑再次陷入混沌。
其实他真的很想问一句。
如果...有一天我也被那样对待...你是不是也会对我视而不见...
之后就双眼一黑,栽倒过去。
*
等贺洵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
天花板是陌生的,但仔细一看就知道是在莫世临的房间。
冷气开得很足,灰色的被褥柔软亲肤,深色的窗帘紧闭着,周遭斥满了莫世临身上常用的香水味,是很淡很淡的木质香。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双手撑住两侧,要挣扎着坐起来。
“醒了啊小伙子?”原本正在整理药箱的医生见他醒了连忙按住他的胳膊嘱咐道,“你先别着急动,刚给你后背的伤处理了一下,再多休息一会儿。”
贺洵从小对于穿白大褂的人就有种莫名的敬畏,闻言立马乖乖不动了。
医生满意地点点头,提起药箱站起来,转头跟莫世临嘱咐:“倒是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肚子里没东西低血糖犯了,心情瞧着也不太好,心气郁结身体肯定好不了,平时让他多注意身心放松。”
说着,又睨着床上的贺洵:“年轻人得按时吃饭啊,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行啊,看你瘦的,胳膊摸着都硌手,要不是你莫少好心,这大半夜的你非得晕死过去不可。”说完还嫌不够似的,又补了一句唬人的话:“别小看低血糖,有时候也是能死人的。”
贺洵当然知道要感谢莫世临,只是他晕倒前才刚跟对方闹了一场不愉快,现在醒来就只剩下尴尬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抿着唇点点头不出声了。
莫世临没看他,很斯文地把医生请出去:“知道了,辛苦您。”
送走医生,不多时莫世临又端了一碗粥回来,而贺洵已经坐起来倚在床头,缄默地看着他。
贺洵这会儿又像只乖巧的猫了,一点儿也看不出刚才跟他张牙舞爪的样子。
他的视线擦过贺洵没有血色的嘴唇,又很快移开,将粥搁在床头柜上,声音里没什么波澜:“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