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8
    “抱歉,我刚才有点失态了,希望你别介意。”

    从海边返回的路上,贺洵揉揉眉心,又恢复了那副好说话的面容,略显歉意地对宋流光道。

    “不会。”

    宋流光紧攥着已经空掉的可乐瓶子,神情比在七里香都楼下偷拍那会儿蔫得不是一星半点儿,缄默了好半晌又问:“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我没必要骗你的。”贺洵深呼了一口气,停下脚步,在月光下露出个有点嘲弄的笑,“宋、流、光。”

    他也没想到为了查丁夏冰的事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把这宗陈年往事一并拖到眼前来。

    当年莫文进因为酒驾致使宋流光的父母当场死亡,现在也该轮到宋流光以职业之便亲手了结。

    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但当事人总得亲自审判。

    “这样吧,给你点时间考虑考虑,明天这个时间点不给我答复我就换人。”贺洵拍拍宋流光的肩膀,“但是我相信,没人比你更清楚怎么在这件事上获利,我找到你不仅仅是因为发现你跟莫文进有点渊源,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我看中了你的能力。”

    “不用考虑了,我答应跟你合作。”

    说着,宋流光倏然仰头对着漆黑的夜空竖了个中指,骂了一句:“操他妈的莫文进!”

    吼完这一嗓子,宋流光才叹了口气,像是脱水的鱼一样露出一副矛盾中又夹杂着无可奈何的挣扎模样,他蹲在地上,双手抵住额头,闷声闷气地说:“其实说真的洵哥,我没你那么高尚,你要说我多么想给我从记事起就没见过的父母报仇,摸着良心说还真没多想,我答应跟你合作也只是...只是想着先怎么狠狠敲他一笔钱,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的就是为了多挣几个钱。”

    贺洵一脸不置可否。

    纵使对方的这种想法略显阴暗,却无比真实。

    当汹涌的愤恨情绪如海浪退潮般消散,大脑只能留下点无可奈何的咬牙切齿,和得过且过的一切向前看。

    亦或者是向钱看。

    但宋流光能对此生出哪怕一点点的愧疚和心虚,也已经强过大部分没有心脏只有生理器官的人了。

    “怎么?”

    贺洵倚着街边的树干,椰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比夜晚更深的阴影,他双手抱臂垂头看着从头到脚都写满纠结矛盾的宋流光:“难不成你觉得我就是高尚的?”

    “不高尚吗?”宋流光仰头,表情有点意外地反问,“为了不相干的人可以出手相助,这不叫高尚什么叫高尚?”

    “从某种层面来讲,高尚也是私心。”贺洵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嘲弄,在夜色下刨白自己,“换句话说,其实我是个很自私的人,以前也不止一个人这么评价过我,我承认。”

    宋流光突然不知道怎么接了,只能缄默地仰望眼前人。

    贺洵并没看他,而是眺望着远方,眼神也没聚焦,与其说是在发呆,不如说更像是沉浸在了某段阴霾回忆。

    宋流光心里莫名一动。

    他终于品出了点贺洵身上那与出众的外貌不相衬的违和感:一种决绝。

    他不知道贺洵曾经经历过什么,只是觉得对方明明生了一张该是从小到大都被众星捧月的外貌皮囊,身上却总是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决绝。

    好像他只要活这一天的决绝,只要完成这件事就去...就去死的决绝。

    这个猜测令宋流光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腾地站起身,忍不住对着贺洵挥了挥手,企图将贺洵从另一个他未知的世界拽回来:“哎哎哎,这我可就听不懂了,越说越往哲学上靠了啊,你们这些文科生说话就是一套一套的,反正我不管什么私心不私心的,只要对付坏人,那就是高尚的、伟大的、正确的。”

    贺洵终于敛神,推开宋流光挥舞的胳膊笑骂:“跟个傻逼似的。”

    宋流光心底莫名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几声。

    俩人又默契地往前走了一段路,宋流光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把呲着的大白牙收了回去,神情是难得严肃,瞪着贺洵:“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贺洵侧目看他。

    “既然你明明就是要来找我的,那为什么刚开始的时候还要故意吓我?!还说什么要把我的照片从大楼上撒下去!”

    贺洵用一种挺奇异的表情看着他:“我故意的。”

    末了又补上句:“挺有意思的,你不觉得吗?尤其是还能激发出你天女散花的功力。”

    说罢又正色地转过头去,只有吊梢眼角的一抹月牙弯暴露了他现在正在憋笑的事实。

    宋流光:“......草。”

    有意思个茄子!

    “行了行了,别跟这儿耗了,滚回去睡觉。”

    贺洵染着笑意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海边酒店大门就走出来一个高大且异常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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