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那阵冰凉又让她感到恐惧的寒意,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从身体窜起,完全不受意识的操纵。就像条冰冷的毒蛇,将她紧紧缠绕,冰凉的触感带着那无法抹掉的黏腻沿着她脊椎缓慢爬行,寒意渗透了皮肤的每一处,身上激起细密的疙瘩,浑身的血液也好像都凝固了,更让杨晔感受恐怖的,是这种意识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她心里最深处起来,源自对某个可怕想法最本能的颤栗。

    “这样…没拿出来就好”杨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嘴角向上牵动,可她的整张脸都是僵硬,声音也有些打飘,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

    心不在焉的在那又坐了几分钟,听陈阿婆和周一横在边上随便讲两句日常话,她感觉过去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看了看院子里的太阳,杨晔喝完杯子里剩下的那点水,她站起来,“时间也不早了,铺子里还有点事情,萧潇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我们就先回去了”

    “这就要走了啊,茶都没喝完呢”陈阿婆也跟着站起来。

    “等我们下次再回来看您”杨晔说。

    “那你们回去的路上当心”陈阿婆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口

    “您回去吧”周一横摆手让陈阿婆回去。

    走过很远,直到拐进回家的另一条巷子,周一横看着走在自己前面一言不发的杨晔,他走快两步上去,迟疑开口,“老板,陈阿婆的那只碗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这句话让杨晔停下脚步,用力的深吸气,抬眸看到他,眼神复杂。

    “是…是我看错了吗?”周一横被她看得有些不确定。

    “不,你没有看错”杨晔肯定的,声音冷静,却又带着紧张,“那根本就不是我给陈阿婆的那只碗”

    “不是你给的那个?可我看样子就是你那只啊,难不成是被调包了?”周一横下意识提高音量,又意识到这样不对,迅速压低声音,“不对,你给陈阿婆,陈阿婆的儿子拿去鉴定,这来来回回不过是个把月的时间,东西这么就变了,难不成……”

    他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环顾四周,路上没有别人,却还是往前走了两步,靠近杨晔,声音也压得更低,“难道是陈阿婆她儿子给换掉的?”

    “不好说”杨晔摇头,虽然这个猜想过于现实,但在利益面前,这不是没有可能。

    周一横的疑问更深了,“这也说不通啊,他们本来就打算卖掉换钱,这事陈阿婆也都知道,干嘛还要这么费劲去找个假的来换,而且他们从哪能找到个这么像的,这你要不说它它有问题,我就当它是你给陈阿婆的那个”

    “没错”杨晔点头,这也是最让她想不通的一点,“这不是想临时起意就能办到的,你注意到没有,那只碗上面有很多细节,尤其是表面的开片纹路和青花的发色,几乎都是瞄准了真品的特征去仿制,而且水平很高,如果陈阿婆那会没有把顶上的灯给打起来,就这么模模糊糊的摆在那里,根本就没有人会注意到”

    周一横也跟着犯难,他站在路边来回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头发,“这想不通那里不对的,我记得你说过,陈阿婆他们把东西拿去做鉴定,到拿回鉴定报告和东西,前后也就三天,三天,就算去找人仿制,那也不可能就仿制出一个这么像的啊”

    “不,如果运作得当,时间完全来得及”杨晔的声音沉了下去,脑袋飞速运转,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看似八杆子打不着,可仔细去想却发现这其中好像有根无形的,能把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的线,张爷爷那份和实物严重不符的假报告,陈阿婆家这只被调包的高仿瓷碗。

    如果说刚才杨晔的所有恐惧都来自猜测,那现在,当这个猜测得到验证,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浸满恐惧。

    “金石斋”她几乎是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老板你在说什么?”周一横没听清,只看到她嘴唇上下动了动。

    杨晔深吸气,眼里的慌乱和恐惧逐渐沉淀为一种复杂的,杂糅着害怕和决绝的坚定,“我想…如果,如果这家鉴定机构,根本就不是单纯只做鉴定呢,如果他们本身就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一边用虚假的报告去贬低真品价格,一边再根据真品去制作相应的高仿来替代,就像,就像以前老时候,那些家贼,他们会跟外人串通好,把家里一些值钱的东西偷出去,然后在主人家没注意到的时候,他再把对方给准备好的假货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就像现在,他们利用鉴定的机会,摸清楚真品的样子和特征,然后再进行调包…”

    周一横听着倒吸口凉气,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他诧异的看到杨晔,声音几乎是要结巴,“这,这怎么可能”

    “走,回杂货铺”杨晔用力抓住周一横手臂,语气急切,“萧潇有把张爷爷的那份鉴定报告拍下来,我得再看看,如果我的猜想是真的,那报告上肯定还有我们没留意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