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一会,那些藏在心里,没法给旁人讲的话,跟年轻人说他们不懂,和同年纪的人讲,又怕他们会在背后乱叨叨,可对着杨晔,陈阿婆却愿意多说两句。

    “要不是看杨老板你这么年轻,我还真以为我们是一辈的”陈阿婆笑说,她站在巷口和杨晔挥手告别,身影消失在傍晚的巷子。

    杨晔脸上的笑容慢慢沉下,她回到杂货铺继续收拾那几个放在客厅的纸箱。刚挪开一个箱子,上面贴的塑料条却在她准备拿起那会松开,露出里面被她放好的那些瓷器。杨晔把这箱东西搬到茶几,在茶几的抽屉里找出胶带,捻开贴上去时,她看到最外面那只青白色的花碗。

    “他们说那只东西是民窑的,要不是颜色好,大概都值不了十万”

    “阿明说那鉴定老师厉害,看一眼就晓得”

    杨晔的动作慢慢停了,陈阿婆刚才说的那些话始终在她脑袋里打转,她翻开纸箱,摸到那只花碗的边缘,一下又一下。

    日子总是悄无声息的过去,等反应过来大概已经在小半个月后了。

    杭州的四季是不按常理的,可能前一天还要长袖配件开衫,等睡晚上起来,就要去翻短袖,也是一夜间,空气就变得粘稠,吹过巷子里的风烘得人身上难受,树上的蝉鸣歇斯底里,烈日无情炙烤,连门口的柏油马路都被太阳光晒得晃眼。

    杂货铺从早到晚都透着股闷热,电风扇被开到最大档,扇叶疯狂转动,可带出来的风依旧卷着热气。杨晔躺在院子的那棵老樟树下,她手里捏着把边缘已经快开线的蒲扇,手腕软和,身上也好像没什么力气,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往自己身上扇。太阳穿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斑驳的阳光落在她手臂和衣服上,她眯着眼睛,脑袋靠在一边,好像在打盹,又或许是在听树上的蝉鸣发呆。

    萧潇从外面回来,从村子的菜场到他们的杂货铺,一来一回两公里多快三公里的路,放往常不算什么,溜达着就能过去,可是今天的天气,她披下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有些黏糊的搭在脖子上。她把东西放在厨房门口,视线扫过隔不远的办公桌,她走过去,拿起周一横放在桌上还没打开的那瓶可乐,拧开瓶盖,她仰头喝了大半瓶。

    还带着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密集的气泡在嘴里炸开,那股清爽的刺激压下身上的几分燥热,她靠在桌边,“这天气怎么了,昨天还二十多度,今天直接三十七”

    萧潇缓过劲,扫了眼空荡荡的客厅,“老板呢?”

    周一横在打游戏,眼睛盯牢屏幕,他手指没停,头也不抬的应着说:“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这么热的天气还晒,不怕中暑”萧潇不理解,她将空了大半的饮料放在桌上,转身走向院子。刚走到门口,她看见杨晔翘起二郎腿,身体跟着底下的藤椅轻轻摇晃,穿着件松垮的白色老头背心,黑色的运动短裤,头发被随意扎成马尾,松垮又舒服的模样,倒是比在村口那些下棋的老大爷还要悠闲。

    “看我干嘛?”杨晔懒懒开口,手里蒲扇往上抬了抬,挡住晃眼的太阳。她眯眼看着站在门那的萧潇。

    “你这样子,真好像我那在村口乘凉的二大爷”萧潇开玩笑。

    “二大爷?”杨晔捏着这个称呼,她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坐直身体,“二大爷看到我也得喊一句奶奶,谁叫我辈分大”

    “嗯,你辈分大,活得也大”萧潇说,她忽然想起什么,“哎对了,我刚买菜的时候看到陈阿婆了”

    “她一个人去的?”

    “不是,还有她儿子,两人搁菜摊前挑东西,还有说有笑的”

    杨晔又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下,嘴角勾弯,她拿着那把蒲扇有一搭没一下地摇晃,“那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