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话。
房间里昏暗的白织灯清楚的映见她干燥沟壑的脸庞,浑浊的眼睛深深凹陷在眼眶里,模糊的视线,那被房间衣柜挡住的侧脸里写满落寞。
陈诚飞快扫了眼陈阿婆,老人被那番话说得,默默低下了头。干枯的手指用力攥住衣角,瘦削的身体,整个人佝偻地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无奈。
他过去拽住陈明的胳膊,把人带到门口。压下嗓音急声说:“你能不能别嚷嚷了,妈都这岁数禁不起你这么冲。再说了,这东西是爸留下的,她爱怎么摆就怎么摆,咱没得管,也管不着你懂不懂”
陈明被他拽得险些一个趔趄,心里的火气更盛。他不爽地甩开被陈诚握住的手,眼里满是不耐和嘲讽,“行,就你会装孝顺当好人,合着我多说两句还有错了。上次白忙活,来回丢脸的人不是你是吧”
“现在争这个还有屁用”陈诚偷瞄了眼身后的陈阿婆,眼神瞬间冷下。他侧身挡住老人的视线,压低声音和陈明警告,“我来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妈藏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是假货,你现在这么嚷嚷,要是妈心里不舒服把那个真的藏起来,或者给别人了,咱两最后谁都落不着好,你他妈脑子能不能清醒点”
陈诚的这句话恰好是戳中了陈明的心思,他短暂愣了几秒,脸上的火气慢慢褪去,他瞧了眼陈诚,悻悻的瘪了瘪嘴,没有再说话。
两兄弟沉默的站了会,陈诚先迈回步子走到床边,他放轻语气对陈阿婆说:“妈,老二就是这么个脾气,您别往心里去啊”
陈明也跟过来,他挠了挠头,眼神里有点心虚,陈诚皱眉看了他眼,陈明磨磨蹭蹭地蹲下,他把手搭在陈阿婆干瘦的手臂上,“妈,我刚才是被气昏了头,说话重了点,您别生气”
陈阿婆抬眼,她看过陈明又转头看向陈诚。他们那故意躲开的目光让她心里有点难受,喉咙口也有点发紧,原本压下去的那股无奈又重新冒上来,跟着空落落的惆怅。挺直一辈子的骨头,怎么到现在反而弯了。
陈阿婆望着面前这两张她看了快有一辈子的脸,从他们小时候到现在,几岁长第一颗牙,几岁摔跤,几岁上学,谁先成家,成家那边他们又说了什么,她心里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几十年,怎么到老了反而就这么陌生,甚至还有点认不出。
老了老了,就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
就跟老头子走前说的那样,咱们呢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你好你就受着,对你不好你就忍着,反正也没几年好活头,就别让自己想太明白,看得太清楚。
装聋作哑,未必就是坏事。
陈阿婆轻轻摇头,她叹了口气,面对两人,她平静的说:“妈不生气,妈知道你们的日子辛苦,两个人都有家,也都有人要养活,妈就盼着你们的日子能过得好一点”
“小城”陈阿婆看向陈诚,“你去帮妈把那个盒子拿来”
陈诚按照陈阿婆的意思拿来那个木盒。
她握住那个冰凉的盒子,粗糙的手指在光滑的表面上来回抚摸,“这盒子里的东西是你爸走那会亲手交给我的,同样的东西他准备了两个,有一个是真的,一个假的”
陈明皱眉,“我爸为什么要准备两个?”
“你爸他想试试你们”陈阿婆说,她努力看向面前的两个儿子,眼神没了往前的清明,反而是混沌的,浑浊的眼睛里好像还有一层很重的灰雾覆盖,朦朦胧胧,眼前的一切似乎都看不大清。
“你爸说了,要是你们只惦记东西,不想着我这个妈,那这真东西就算到我死了,我也不能给你们”陈阿婆僵硬的讲,眼神空洞的看着面前,好像在背一段她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可要是你们心里有我,那等我老了后,这东西自然就是你们的,你爸他还给我准备了一份证明,就锁在那边的柜子里,他说有了这个证明,就算你们把东西抢走想卖,没我的同意你们也卖不掉”
都没等到陈阿婆把话说完,陈诚就已经过去。打开衣柜,他拨开几件挂着的旧衣服,在角落里找到那个被上锁的木盒。
“钥匙在上面那件蓝布衫的口袋里”陈阿婆说。
陈诚找到钥匙,他紧张地插进锁孔。盒盖被打开的那瞬间,一股樟脑味道向他扑来。盒子里没什么其他东西,就只有个牛皮信封。
他把信封里的东西抽出来,里面是一份关于遗嘱的补充说明。上面写着那只青花白碗暂时有陈阿婆保管,等百年后才能由他们兄弟继承,并且如果他们两兄弟想要处置这只花碗,还必须要陈阿婆的同意才行。
陈诚看完这封信,暗自咬了咬牙。
找了这么久,原来最大的算计搁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