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为其难睁开眼睛,正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
下一刻,便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眼神先是惊诧,然后是狐疑,再是惊喜,对方缓慢地点了点头,满意地笑起来,“哈哈,又发现个活的,这下我们有救了!”
意识回笼之后,叶槐一第一个想法是自己成了以前最痛恨的模样——变成了怨魂附身在活人身上。
第二个想法是好痛,浑身都痛,浑身仿佛被重物碾压过一般。
第三个想法是松了口气,他附身的这位仁兄要么是具尸体,要么离归西就差这最后一口气了——
自己也不算太造孽。
想到这叶槐一才松了口气,这才打量起眼前的人。
此时,破损的玻璃窗外掠过了一抹昏暗月色。
这是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头发染成了银灰色,戴着几只闪瞎眼的耳骨钉,深蓝色校服上溅上了一大片黑色污渍。
叶槐一定睛一看,这显然是凝固的血迹。
脑海中原主的记忆缓慢浮现出来,今年是新历157年,距离自己死去已经过了481年之久。
苏醒的时间似乎比预料之中快了许多,不知是哪出现了变数。
原主名为庄闵,在三日前就诊于这家名为天外脑科医院的精神科,谁知因一场巨大的道路交通事故又回到了这里。
这位神情狠戾的少年也是原主的校友,两人同是雾林二中的高三学生,对方家境优渥,奢侈品不离身,出门都有专车接送,长相更是出众,是私立学校的风云人物。
而原主只是一位靠助学金度日的普通学生,唯一的优点就是成绩好,两者原本并不会有任何交集。
少年眼中闪过一抹狠意,伸手就要扯叶槐一的头发将他拎起来。
叶槐一眼疾手快,脑袋一侧,手肘撑着床沿就要翻身下去,下一秒,一股锥心的疼痛从他的小臂传来。
……好巧不巧,这位被他附身的倒霉鬼手臂好像脱臼了!
叶槐一沉默了几秒,挣扎着想起身,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他顺势伸手往大腿上一摸,摸到了一片冰冷而又黏腻的血。
半块尖锐的铁片还插在里面没取出来。
叶槐一张了张嘴,脸色极差,似乎想骂人。
他顿时放弃了抵抗,顺从地躺在了地上,像一条与世无争的咸鱼。
吴妄见状嗤笑一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骂道:“果真是草包一个,你也配跟我在同一个学校!”
说完便拎着领子把他拖到了病床前,拖动的过程中他的双手似乎碰到了什么冰冷坚硬的四方体,
叶槐一忍着疼痛将它握在了手心。
接着,吴妄用一根从帽子上拆下来的弹力绳利索地把人捆在了床脚。
他这下才知道吴妄为何要绑自己了……
只见病床正对面有一间观察室,两个房间之间只隔着一层透明玻璃,隔间白色冷气弥漫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一条光滑而又惨白的长腿这时映入了眼帘。
他向上望去,目光掠过骨架清晰可见的胸腔,定格在犹如被水泡发的头部,那层皮肤宛如纸糊般可怜兮兮地耷拉在足足有三个足球这么大的脑袋上。
污染体背后的两名医护人员死相凄惨,血迹溅到了电脑屏幕上,他们均被利器剖开了胸腔。
旁边的大门敞开着,看样子污染体是从门口进入的,
它使劲翕动了萎缩的鼻子,像是闻到了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粘稠的唾液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下。
滴答……滴答……
感情这三人是把他当成填饱这污染体的口粮了啊?
砰的一声,污染体开始用脑袋撞击起玻璃,又是砰砰两声,粘液飞溅在玻璃上。
想当初他切这玩意儿跟切菜一样,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哪想到百年后今天有此一劫。
叶槐一感叹流年不利,马失前蹄,一歪头这才看到另外两个“病友”,这两人看着情况比他好多了——
一个是身着西装神情疲惫的中年男子,另一位年轻女子神情倒是镇定,她叼着一根电子烟坐在手术架上,包臀裙下的双腿尽是擦伤与划痕。
他幽幽开口,似是愤恨不平,“为什么就绑我?这不公平吧,现在社会不是讲究人人平等吗,吴妄同学。”
说话的同时,他尝试着挣扎了两下,发现这绳结系得松松垮垮的。
吴妄应该是看他这幅奄奄一息毫无威胁力的模样没有太过警惕,再加上他说到底只是一位毫无经验的中学生罢了。
“平等?在这种情况下你跟我谈平等?!庄闵,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那是说给底层人听的,也只有你这种蠢货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