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博恩斯站在发言台上,身形笔直如古堡庭院里历经风霜的橡树。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过火的利刃,在寂静中清晰地切割开凝滞的空气,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向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与良知:
“……‘纯血统至上’?何等荒谬绝伦的论调!”
“魔法流淌于血脉,但它的高贵与否,从不取决于姓氏是否足够古老!力量的价值,只在于它如何被运用!当我们将魔法的天赋异禀,异化为凌驾于他人之上的特权,当我们用血统的藩篱,去割裂巫师与生俱来的纽带,当我们对麻瓜出身者、对所谓‘血统叛徒’投以轻蔑与迫害……”
他的目光,鹰隼般锐利,扫过台下那些或躲闪、或阴沉的面孔,最终定格在长桌尽头那个空置的、却仿佛天然散发着无形重压的位置。
“那么,我们与那些历史上因傲慢和恐惧而制造分裂、点燃战火的麻瓜暴君,又有何本质区别?魔法部,它的根基是秩序与公正,而非某一小撮人膨胀的私欲!容忍这种论调在光天化日之下蔓延,甚至得到某些实权人物的默许或纵容,这是对魔法部创立宗旨最彻底的背叛!是对我们所有人誓言的亵渎!”
博恩斯的声音陡然拔高,“今日,我在此直言不讳!”
“某些势力,正披着‘纯血复兴’、‘保护传统’的华丽外衣,行分裂族群、践踏法律、酝酿恐怖之实!他们口中的‘高贵’,不过是遮掩其权力野心与灵魂空洞的遮羞布!”
“魔法部,绝不该成为野心家攫取权柄、散播种族仇恨的温床!”
“若我们对此视而不见,甚至推波助澜,那崩塌的将不只是这座大厅的穹顶,而是整个魔法文明赖以生存的基石!沉沦,必将从我们内心的怯懦与沉默开始!”
话音落下,审判室内死寂一片。沉重的回音在雕花的石柱间反复碰撞,震得水晶吊灯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博恩斯的胸膛起伏着,他环视四周,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脸庞,此刻写满了震惊、愠怒、恐惧,还有难以言喻的忌惮。无人鼓掌,无人应和,只有沉默。
这沉默本身,便是最响亮的回答——一种无声的驱逐令。
博恩斯挺直脊背,不再看任何人,独自转身,踏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一步步走出审判室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身后那片令人窒息的深渊。
远离魔法部喧嚣的伦敦西北郊,一片被遗忘的工业废墟深处。巨大的铸铁框架如同巨兽的骸骨,锈迹斑斑,支撑着早已坍塌的玻璃顶棚。惨淡的月光漏下,在地面积满灰尘和油污的水洼上投下光斑。
几道漆黑的身影,如同从地底渗出的墨汁,无声无息地在巨大的钢梁阴影下显现。他们裹着厚重的兜帽长袍,脸上覆盖着冰冷的银质面具。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挺拔,即使裹在宽大的黑袍里,也难掩那份令人不寒而栗的优雅与掌控感。他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兜帽的阴影深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削薄的下颌。他并未佩戴面具。
“他来了。”一个嘶哑的声音从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的面具下传出。她的面具遮住了全部表情。
伏地魔没有回应。他只是微微抬起了手。一个无声的指令。
空气骤然扭曲。博恩斯的身影瞬间从铁轨尽头的黑暗中踉跄而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粗暴地推出幻影移形的通道。
他身上的傲罗制服外套不见了,只穿着里面的深灰色马甲和衬衫,头发凌乱,嘴角残留着一丝新鲜的血迹,呼吸急促而沉重。
他的魔杖紧握在手中,杖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然而,太晚了。
七道、八道……整整十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的钢梁后、从倾倒的机器残骸阴影中无声地滑出,魔杖尖端闪烁着致命的各色光芒,瞬间将他围在中心。
“晚上好,博恩斯司长。”
伏地魔的声音响起。他向前优雅地踱了一步,月光终于吝啬地照亮了他削薄的下唇和那微微上扬的弧度。
“威森加摩的辩论,真是…..慷慨激昂。令人印象深刻。”
博恩斯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猛地转身,魔杖直指声音的来源——那个被众星拱月般簇拥在阴影中的高瘦身影。
“黑魔王!”博恩斯的声音嘶哑,却像钢铁般铿锵有力,在空旷的废墟中激起微弱的回响,
“果然是你!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终于敢在月光下露出獠牙了!”
伏地魔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仿佛听到一个极其拙劣的笑话。他微微扬起下巴,“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