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的第一天,就把行李粗暴地甩在门厅的大理石地上。
西里斯充耳不闻,径直穿过挂着家谱挂毯、写满“永远纯洁”的走廊,把自己锁进顶楼那个最小的、堆满废弃杂物的房间。
里面很快传出了麻瓜摇滚乐震耳欲聋的鼓点声,通过某种魔法手段放大了数倍,挑衅般地在老宅的每个角落轰鸣。
他拒绝参加任何家族晚餐,当被迫出现在客厅时,永远是一身麻瓜的皮夹克和牛仔裤,与周围奢华的哥特式装饰和穿着考究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西里斯看沃尔布加和奥赖恩的眼神像看两块石头,对贝拉更是毫不掩饰的憎恶与轻蔑。
雷古勒斯·布莱克则像一片落入蛛网的雪花,无声地消融着。他比西里斯安静得多,近乎沉默。
回到自己整洁得一丝不苟的房间后,他只是默默地整理着书架,将霍格沃茨的课本和几本关于纯血家族历史的厚重典籍重新排列整齐。
沃尔布加的怒火转向西里斯时,他会在旁边垂着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精致的银扣,脸色苍白。
当沃尔布加转而将期望和压力倾注到他身上,喋喋不休地强调着布莱克的荣耀、黑魔王的伟业、以及他作为“好儿子”的责任时,雷古勒斯会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顺从的微笑,轻声应着,
“是的,母亲”。
雷古勒斯穿着熨帖的深色礼服长袍,坐在长长的餐桌旁,小心翼翼地切割着食物,避免发出任何声响,也避免与贝拉的目光相遇。
只有偶尔,当他以为无人注意,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大雪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属于自己的茫然和渴望——像被厚厚积雪覆盖下,一颗挣扎着想探出头的小草。
圣诞节晚餐后,贝拉婉拒了父母,并不打算立即回到家里的庄园。
西里斯房间里传出密切的鼓点,客厅里沃尔布加对雷古勒斯的训诫声隐隐传来。
这座宅邸像一个巨大的胃,正在缓慢地消化着所有身处其中的人的活力和希望。
深夜,贝拉悄无声息地走到伦敦街头。
她早已用变形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身材臃肿、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
街道上弥漫着热烈的节日气氛。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广场中央,铃铛都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随着夜风发出细碎而清脆的碰撞声,与沿街商铺里的圣诞颂歌交织在一起。
人们大多是三两成群,或是亲密依偎的情侣,或是喧闹欢笑的家庭,手中捧着热气腾腾的饮料。
贝拉在这片充满联结感的欢腾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任由人潮推着她向前,拐上通往泰晤士河岸的岔路,最终踏上了一座横跨两岸的石桥。
行人骤然稀少,只有偶尔疾驰而过的车灯。
一个身影迎面走来。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亚裔女孩,同样形单影只,穿着不算厚实的呢子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缩着脖子,步伐匆忙。
在与贝拉擦肩而过的瞬间,或许是被路面某处凸起绊倒,她猛地一个趔趄,整个人失控地向前扑去,“砰”地一声重重摔在贝拉脚边,手里拎着的小纸袋也脱手滚落,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女孩吃痛地闷哼一声,手肘和膝盖先着地,挣扎着想立刻爬起来,但脚下又是一滑,再次失去平衡,这一次甚至险些撞到贝拉的小腿。
贝拉看着地上这个狼狈不堪的年轻女孩,俯下身,伸出带着手套的手稳稳地抓住了女孩的手臂,稍一用力,将她从雪地上拉了起来。
“哦……谢,谢谢你。圣诞快乐,先生。”女孩借力站稳,用带着明显口音的英语结结巴巴地道谢。
“没事。”贝拉简短地回应,松开了手。
女孩含混地又说了句“谢谢”,便低着头,加快脚步从贝拉身边走过,朝着桥的另一端走去。
贝拉也向桥头走去。她的思绪很快又沉入到关于如何联系邓布利多的难题中。
她需要帮助,真正的帮助。
伏地魔的疑心如同跗骨之蛆,罗道夫斯和家族的恨意如芒在背,她孤身一人。
而能给予她指引的,只有霍格沃茨塔楼里的那位老人——阿不思·邓布利多。
但直接联系邓布利多?无异于自寻死路。凤凰社内部必然有严密的保护,任何魔法追踪都可能暴露她。
她需要一个媒介,一个足够隐秘、足够强大、足以承载她此刻最迫切需求的魔法信号——守护神咒。
这充满了讽刺。一个食死徒,一个手臂烙着黑魔标记、刚刚在伏地魔面前展示了“黑魔法新技艺”的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试图召唤象征光明、希望和守护的银色生灵?
然而,这也是她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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