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要求,她岂能违逆?
周掌柜并未给她组织语言的时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阿甜,我为你带上。”
话音未落,那柔软的绸带已覆上她的双眼,顷刻间夺走了她所有视线。
周掌柜粗粝的手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轻轻划过她柔软的耳垂。
像是一条鼻涕虫不小心落在她耳朵上,惹得她鸡皮疙瘩都不快地冒出来。
她在一片黑暗里躲开。
周掌柜手法熟练,在她脑后打了个结实却并不难受的结,确保她无法轻易挣脱或窥视。
“跟着我的声音走。”掌柜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同时,他不容置喙地牵住她的手,引她向前。
阿甜挣扎了几下,便听他笑道:“放心,这次不会把你怎么样。”
现在已是羔羊姿态,挣扎也于事无补。
阿甜索性用右手悄悄攥紧捏在手里、被磨得锋利的簪子。
阿甜早已知道,第一道门是常见的铁锁,能听出掌柜取下一串钥匙打开。
门吱呀一声开启,阿甜紧随其后。
视觉被剥夺后,听觉和嗅觉变得异常敏锐。
在第二道门前站定时,她听到掌柜拨弄一会儿,取出钥匙的细微摩擦声。
这绝非寻常铜铁钥匙的动静,声音更为轻巧。
钥匙被置入后,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随后便传来一连串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似簧片轻颤,又似齿轮啮合。
这是机关开启的声音?
她心里沉思,未曾想第二道门竟然设有机关。
但到底是用什么钥匙开启的机关呢?
第三道门与第一道门一样是道铁门,门轴转动,发出沉重而沉闷的“嗡”声。
香库终于彻底洞开,一股极其清冷却又难以言喻的异样香味扑面而来,那是她在外面从未嗅到过的香气,冰冷似雪,又暗藏生机。
不知怎的,阿甜竟觉得这个香味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这种奇异的香味,闻过是忘不掉的。
等等,每月初一十五甲巳一贵客带着匣子出去后,内堂燃的香不就是这个味道吗?
掌柜引着她迈过一道高高的门槛。她努力侧耳倾听,试图分辨方位,耳边却只有两人极轻的脚步声回响。
她感觉自己被引导着拐了几个弯,方向感在黑暗中逐渐迷失。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那奇异的冷香无处不在,仿佛渗入她的肌肤发丝。
直到找到香材被带出后,阿甜仍在回味着鼻尖那馥郁的香气。
那把她做梦都想窥见的钥匙模样,却仍无从知晓。
陆漱玉问道:“所以,你觉得第二道门的钥匙并非金属材质?”
阿甜点头又摇头:“我不确定,在那一瞬间我听到了太多声音。”
陆漱玉点点头:“还有其他线索吗?”
阿甜想了想:“香库里奇香的味道,与每次甲巳一带出匣子离开后,内堂里燃的香味道一样。”
陆漱玉沉思:“这么说来,有问题的账本很可能就在香库中。”
这香库,看来是非进不可了。
她再看向阿甜,阿甜便有些为难地摇摇头:“倒是没什么其他重要线索了。”
陆漱玉思考一瞬问道:“我换个说法,周掌柜身上有哪些异于常人的点?”
阿甜歪头欲言又止:“周掌柜似乎……”
在陆漱玉鼓励的目光下,她接着说道:“似乎格外迷信神佛。每隔几日便会请人上门摇卦解卦,等大师离开,还会在内堂神龛前上香。”
“周掌柜上香,一般在沈巍来的前一日。沈巍来的当日,周掌柜会亲自前往香库取出新品。这简直太巧了,我本以为神龛里藏着什么东西。可上次他上香时,我偷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座神鸟雕像,其余没什么异常。”
陆漱玉有些好奇:“什么模样的神鸟雕像?”
阿甜想了想当时看到的模糊影子,费劲形容道:“我只记得那雕像尾翎颀长,利爪紧扣山石基座,姿态傲然。像是……”
她眼前一亮:“像是凤凰。”
“凤凰?他哪一日、什么位置上的香?”
陆漱玉有预感,这几座神像便是眼下破题的关键所在。
……
陆漱玉将得到的周立消息一一写下,开始逐一分析。
周立的日常非常规律,规律到无懈可击。从卯时开店到酉时关店,每个时辰都有固定的事情要做。每日不变,也一个不落。
他本人似乎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线索。
那上香这件事呢?
店铺是回字形走马楼,中央天井,八个方位各立一尊神像。
陆漱玉早早了解合香居内堂构造,可对着平面图研究的时候,仍是一筹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