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陆漱玉,她还扬起脏兮兮的小脸,努力冲她笑道:“夫子,我没让火把书烧掉。”
陆漱玉眼泪再也忍不住,胡乱抹两把,扛起小姑娘就往外走。
怀里的小手抓住她的衣襟微微颤抖:“夫子,我好怕。”
陆漱玉摸摸小姑娘的头:“别怕,抱紧我。”
她用背撞开燃烧的门板,木刺扎进肩胛,她连眉头都没皱,只是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往外冲。
马上便能出去,头顶却传来一阵轰隆声。
屋顶塌了。
她听见众人的尖叫,随后是裹着热气的沉重黑影压下。
危急关头,她下意识用力把孩子往外一抛。
孩子落在地上,滚了两圈,被宋大娘眼疾手快抱住。
而她自己,则被掉落的梁木砸中脊背。
世界骤然安静,一切声音全都退得很远。
闷热的空气一阵阵扑面袭来,她觉得大脑缺氧眩晕,眼前一阵阵模糊。
回过神来,她便趴在火里,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脆响,也听见火吞噬燃烧的沙沙声。
浓烟里,她恍惚看到被困的最后一个小姑娘,小月被倒下的柜台压住腿,已经被火烤得满脸泪痕。
陆漱玉咬破舌尖,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孩子,不能让她白白死在火里。
她嗬嗬喘着气,绵软的双手忽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一把推开砸在自己腿上的横木。
外面的人群见状搭手过来,迫切地想将她拉出去。
但她拒绝了。
不是不怕死,陆漱玉想。
是假若有孩子死在这场火里,那她这辈子便再也睡不了一次好觉了。
她手脚并用爬过去,拼尽全力用肩膀顶起书架,木刺狠狠扎进皮肉,陆漱玉疼得颤抖。
小月被拖出来时,腿已变形。
小姑娘嘴唇咬破了却不喊疼,只把攥在手里的红薯塞给她,气若游丝:“夫子,不能浪费。”
陆漱玉接过红薯,眼泪顺着脸颊蜿蜒,又马上被蒸发。
火浪落在身上,她听见布料被烤焦的滋滋声,只觉得皮肉一寸寸被烧焦,身上几乎没有力气了。
可她仍抱住小月拼命向前爬。
手被磨得血肉模糊,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小月必须活下来。
她用最后的力气一把将小月推出火窟:“快带她去医腿。”
一根燃烧的柱子当头砸下,世界黑了。
眼皮发沉,她只想赶快睡过去。
火光里,她看到娘亲的背影浮现。
她追上前去抱住娘亲,喃喃道:“娘亲,我好累。”
娘亲却头都不回,“阿玉,别来找我,”娘亲说得很慢很轻,似乎想要盖住声音里的哽咽,“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她被娘亲一把推倒在地,尚未完全清醒,却哭着笑出来。
娘亲啊,怎么还是一如既往地狠心。
很远又很近的地方,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赵三、宋大娘、铁匠老马……
夜间学堂里的学子纷纷扑上来。
夜空中,星星忽然亮得刺眼,七八双手硬生生抬起了那截压在她身上的断柱。
“一二三,起!”燃烧着的断柱被掀翻,火星四溅。
她被拖出火窟时,背上的布衣已烧成灰,黏在血肉模糊的皮肤上,焦黑一片。
她呛入许多毒气,现下甫一呼吸到新鲜空气,便咳得撕心裂肺。
火还在烧,废窑刹那间在身后轰然倒塌。
万幸,她已被救出。
众人都有些后怕。
孩子们围着她哭,赵三把唯一一件羊皮袄披在她身上。
星君站在不远处,不知是不是陆漱玉的错觉,他的身影几近透明。
一道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落下:“值得吗?”
陆漱玉咳得弯下腰,吐出一口鲜血,燕燕吓得尖叫起来:“夫子吐血了。”
众人好一阵手忙脚乱。
陆漱玉只得出声安慰:“我没事。”
她缓口气,抬头望向狼狈受伤的学子们。
小乞儿们围在她身边哭作一团,赵三的手被火烫出泡,却背在身后不说话,宋大娘边用围裙擦眼泪,边仔细察看她身上的伤口……
几十个人的心紧紧连在一起。
她疲惫地笑起来,血没擦干净,顺着嘴角往下淌:“值得。”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很轻,却把这两个字说得重若千钧。
随后,如释重负地昏了过去。
“下雪了。”有人惊奇地抬头。
雪花大如鹅毛,火被雪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