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湖心泛舟,他对着旁人尚且可称和颜悦色,可一转头对上她又是眉眼沉沉。云琼这才晓得,他竟是犯气,且只同她一人耍脾气,索性眼不见为净,便是林浅儿再劝,她都不肯再邀。
到了眼下,旧怨添新仇,直烧得云琼五脏六腑都忘了疼,攀在京旻肩头啊呜就是一口,直至牙根发软了都不撒口。
京旻倒是没怎么觉痛,大抵是因她伤得太重,想要报复泄火都没了力气,反而,尖尖的虎牙好似在他心底破出一个小口,憋闷许久的郁气顺着这个孔呼呼往外散,瞬间轻盈。
云琼这个笨呆鹅迟钝得太过,几次将他推去旁人身边,还是一堆女郎身边,好似他已成闺中最炙手可热的谈资,得见一面便是莫大的尊崇。
教他攒下一肚子火气,却还未如何,云昙却先冷了面孔。
京旻吃了几日闭门羹,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一件事,她不开窍也不只对他一个人不开窍,他守着这只笨鹅便是,大哥即将成亲,他总是适龄儿郎中最出挑的一个,这只笨鹅定瞧不上旁的,他又何必兀自生闷气,徒徒浪费光景。
“狗东西。”云琼力气耗尽,松了口。
京旻唇角微微勾起,无奈笑道:“是是,京二这个狗东西又哪里惹云昙儿生气了?”
云琼皱起眉头,嘟哝一声:“浑身上下。”
“哦,竟一处都不得云大小姐青眼?”京旻故作落寞,“罢了,看来我寻了半年才得来的宝弓是送不出手了.....”
云琼杏眸瞬间睁大,京旻于兵器颇有研究,能入得他眼的必然不是凡品,心知他是故意吊人胃口,可眼前诱惑出奇的大,鱼儿自愿上钩。
她扁了扁嘴,把方才的话又咽了回去半句,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也不尽然,你不发疯作乱时也勉强可以相处。”
“发疯?”京旻哭笑不得,扭头看她一眼,便又听见她略带委屈的嗓音轻轻柔柔的飘进耳中,“哪有人喜怒只对一个人无常的......”
京旻心底的弦嗡鸣了一声,耳边她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过,柔泠声线又端起了骄矜架子:“弓我便收下了,你须明日送去我府上,我要看过才行。”
“还有,”云琼声音又弱了下来,“今日之事不能告诉我爹爹,你要替我瞒着。”
爹爹若知晓她因骑射受伤,定会限制她出行。
京旻一眼识破云琼所想,对云琼不死心的希冀存了十二分的无可奈何,他漫不经心:“云昙,这可不是求人该有的姿态。”
云琼便知道他定要拿乔做势,掌心无端揪拧起他的衣料,磨磨蹭蹭好半晌,才软了声线贴在他耳侧求饶:“二哥哥,二哥哥待昙儿最好了,你帮帮昙儿.....”
“二爷……”
“二爷…该上朝了……”
压得极低的粗粝嗓音隔着一扇门滚进耳朵,碾碎了一床遗梦。
云琼纤羽一颤,陡然睁开眼,天色尚沉,微弱的光线落在京旻轻阖的眉眼鼻峰,勾勒出纵深蜿蜒的凌厉线条,他还未醒,胸膛起伏平缓。
她怔住,视线在京旻侧颜描摹了半晌,混沌的思绪才渐渐从梦中抽离,她竟是何时爬上的床榻……
昨夜安置时,她分明记得她缩在床侧那一方小榻上,可眼下,她却枕着京旻长臂,指间攥着他胸前衣物,全然依偎在他怀里。
云琼羽睫颤了颤,他身上寝衣是上好丝料,就这般被她揉皱作一团。她缓缓撤开手,身子向外悄悄挪开几分距离。
“二爷.....朝会该迟了.....”
莫山粗粝的嗓音又再次响起,他声音拔高些,在幽寂室内几乎回荡出余音。
以京旻的耳力不该如此。
云琼眉心紧了紧,轻推了下,柔声唤道:“侯爷?”
京旻纹丝不动,异常的灼烫传到云琼指尖。
“侯爷!”云琼惊坐起,忙探向京旻额头,却忽地被他一把擒住。
“慌什么....”京旻睁开眼,眼底泛着腥红血丝,低沉的嗓音也染上许多喑哑。
云琼松了口气,手上挣了挣没有挣脱,声音弱下:“我去找大夫来。”
京旻微微偏过头,单薄的眼皮微微掀起,略显倦怠的眸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不想见你父亲了?”
云琼张了张嘴,话却在喉间卡住,足足愣了半晌,才低下眼,轻轻问了一声:“......宫中太医能予臣子看诊吗?”
一声微不可闻的笑意落下,冷冽又带着轻嘲。
京旻眸光陷入晦暗。
紧接着困在云琼指节的禁锢松了开。
京旻起身下床,盥洗更衣过后,神色又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