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过氤氲满室的水雾,幽幽落向虚空。

    疏离,拘谨,毕恭毕敬……

    耳畔脚步声匆匆靠近,他掀眼看向来人,莫山欠身:“二爷,可要送姑娘回府?”

    京旻眸光微动,许久未出声。

    无媒无聘,孤身入府。这番委屈都肯咽下,想来是怕极了.....

    事已行至极处,此时送回再迎,却显得矫饰。

    “......兰家如何?”

    莫山回禀:“属下已去户曹衙门问过,兰家晌午未过便风疾火燎去销了婚书。”他思忖了片刻,又道一句:“千朝犹疑,姑娘许是在兰家受了委屈,出府时双眼通红,只说要见您。兰家公子却挡在车前,千朝气不过,险些动起手来。”

    他话音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只是姑娘将人护得紧,几番勒令不准千朝伤人.....”

    京旻凝神听着,心底忽而浮起几丝悔意,午时,他或许不该纠拧什么价码互易,当出宫亲见一面教她安下心来。可听到最后,莫山口中忽而崩出一个不相干的,京旻幽深眼眸一滞,神色瞬间冷下。

    兰彧......

    夜宴临别时,太子摇头轻笑,曾模棱两可地同他念了一句,“兰家那位,连本宫瞧着,时常都会恍惚一瞬,何况是个胸无城府的小女郎......”

    京旻敛下眼帘,周身霎时又漫起孤寒冷寂,如今在她眼底,一枚劣品已升至弥足珍贵的地步?

    他自嘲意味地勾了勾唇角,再睁眼时,眼池深处凝似万丈寒冰,声音也愈发低沉:“千朝将人安置在何处?”

    “原是在映水阁...却.....”莫山迟疑了一瞬:“被云姑娘婉然谢绝了。姑娘坚持宿在一处偏院,千朝拗不过,便顺了姑娘。只是....那院子是从前供下人落脚的地方,草草收拾过也很是杂乱。”

    京旻眉心又深几分,静默良久,才缓缓道出一声:“下去吧。”

    莫山迈出盥室时,又听屋内传过带着浓重倦怠的一句,“将牧野画像拿去,再多派些人手去寻。”

    他回过身,见京旻指节抵着额心,右臂随意搭落在浴池边缘,掌心却缓缓收紧,其上白色伤布交缠,却因他深攥的动作渐渐浸出血色。

    莫山见状,叹了一声,躬身应下:“属下遵命。”

    热汤泉暖心暖肺,却褪不尽周身凄寒。

    京旻沉着眉眼,任水面没过胸膛随呼吸起伏微微荡漾,他身姿纹丝不动,似同池台化作一体,唯有掌心淌落的丝丝血线沿着池缘缓缓融进乳白汤池,又转瞬消散。

    不知过去多久,盥室门扉轻微响了一声。

    云琼低着眼缓缓入内,脚下步子落得很轻,极轻,几乎压不住心口的狂乱砰然。

    仅是听莫山说,他掌心的伤又撕裂渗血,她便再也坐不住,径自端着伤药进来。

    绕过两道屏风,掀开帷幔,其后便是热气氤氲的汤池,脚步愈近,宽阔背肌上紧实分明的线条便愈发清晰,以及横亘在池缘的一道长臂,右掌的白色医布已被浸透,血色纷然晕开。

    云琼眸光震颤一瞬,脚下又快了几步,她匆匆行至池边,矮下身子,木托盘落到地上时,银剪滑动碰倒白瓷瓶,在托盘上滚过几圈又撞在托盘边缘,叮铃咣铛,震断云琼拧作乱麻的思绪。

    她身形一顿,仓促扶正瓷瓶,腕边却忽地钳上一只大掌,骨节根根分明,掌心缠绕的医布已有松散趋势,他力道大到像是要把她腕骨折断,她却不敢挣扎丝毫,痛意传过也只蹙紧了眉头。

    抬眼,正落入一双晦暗不清的眼底,视线再往下是不着寸缕的......

    云琼羽睫轻震一瞬,慌乱收回视线,声线染上些许颤意:“莫山说你伤势很重,我候了两盏茶.....”

    “......现在离开,我可当你从未来过。”

    话音骤然被截断,云琼愣了愣,望过去,他眸光定在云琼面上,分寸不移,嗓音沉得发寒,一字一句落声却很是迟缓,言语似要饶过她,可腕边钳制的力道却更大了几分。

    他掌心崩裂的伤贴着她的腕口滴滴淌下,嗒——嗒,砸在汤池边缘,洇成血色团云,似也砸进她眼中,在深处惊起无声波澜。

    片刻静默中,血色团洇更多,更顺着池壁湮进汤池。

    好半晌。

    她垂着眼,动了动干涩的唇边,轻轻落下一声:“......不疼嚒?”

    京旻眸色一暗,长臂轻轻一拽,云琼瞬间跌进汤池,浑身湿透,水面激荡起阵阵波澜。

    京旻翻身将她禁锢在池壁,低着眼逼近,“再说一遍.....”

    他视线好似淬了火星,寸寸滑过云琼面颊,烧起连片酡粉,云琼眸光漾了漾,只对视了一瞬,便仓皇错开眼,他钳在她腕口的大掌,伤口还在往外丝丝渗血,溢在白汤之间又转瞬消融。

    云琼舔了舔唇,没有挣开,只是牵着手腕把他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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