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几带春色,一袭云山银白圆领广衫,恰若春山落霁月。
京安走近,将云琼细细打量一番,温润嗓音染上几分忧心:“可有伤着哪里?”
云琼微微仰面,露出一张白净妍极的面孔,冲着京安摇了摇头,声音瞬间染上许多委屈:“慎初哥哥,京二欺负我......”
京安眉眼间染上些许凝重:“二郎无错,此番莽撞的是你。”
京旻抱臂侧目,眸光幽幽落向身后,轻飘飘道:“听见了,兄长可不会惯着你。”
云琼罕见地未得维护,清润眸光颤了颤,委屈念了一声:“慎初哥哥……”
“你可知伯父于天家雅宴上听闻此事,脸色霎时便灰白成土,眼下正同伯母一道下山往此处赶来,昙儿此时讨饶无用,不若好好想想如何同二老交待。”
“可是慎初哥哥,昙儿是救人不是闯祸……救人怎会成过错……”云琼声音越来越弱。
京安静静看了她片刻,抬手轻揉了揉云琼发顶,却触及满手湿意:“一人落水足以拖溺三名壮士。”他眸光轻缓垂落:“昙儿方才…定吓坏了吧?”
温和嗓音一出,云琼眼睫当即颤了两颤,白着脸躲进京安怀里,在京旻看不到的地方,小声点头:“我呛了好多水……”
京安低叹一声,一下下轻抚着她后背,“旁人性命是命,昙儿的命就不是命吗?你救人不是错,可鲁莽却是错了十分。”
“这世上没有几人值得你以命换命,今后万不可如此,知道吗?”
云琼听着他一声声耐心安抚,脚下好似才踩到了实地,闷闷点头,心底那点惶惶然的后怕散作云雾,堵在喉间的泪意顷刻便涌了出来。
京旻侧目扫及,眼眸忽而暗了几分,回过头,脚步向前又逼退兰彧一步,出声时不悦更甚:“看够了吗?”
兰彧默默收回视线,伸出手,将手中的木弓递过去,“此物是姑娘的东西,我思忖良久,想着应是还回来的好。”
京旻低眼瞧着却迟迟不肯接过,兰彧抬眸,见他眼底晦暗神色几经变化,过了半晌才僵涩得道了一声:“多谢。”
他转身回去时,将木弓塞进云琼手心,轻哄了一声:“云大小姐,你的宝贝弓回来了。”
行止间,好似又成了初见时那个轻佻恣意的少年郎。
兰彧望了片刻,直至见那双泪意闪烁的杏眸浮起笑意,才缓缓撤步回了岸边。
经此一事,江畔人迹散了一半。母亲寻到他时,兰彧还在江边怔怔出着神。
见她回来,仍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声:“母亲,你可知方才那姑娘?”
彭氏叹了一声,轻轻颔首:“是林家长女,唤作林浅儿的。那姑娘也是可怜,母亲去得早,没多久父亲便续了弦。她家中内宅不睦,早也不是新鲜事,哪想今日竟在这般节庆上公然闹出这等不堪。当真有失体统。”
兰彧抿了下唇,轻声道:“还有一位姑娘……”
彭氏眉梢一挑,上下打量了兰彧一眼:“你莫不是瞧上了?”
兰彧眸光闪了闪,垂眼不语。
彭氏眉头微凝,幽幽叹息:“我儿还是歇了心思吧。”
“那姑娘是中丞云家的,不止云家人视若明珠,京家那两个也是当眼珠子护得。京家二子无论样貌才学还是身份家世,皆是天资,云姑娘打小叫这些人围着,哪里还能瞧上旁人…”
“何况那云府,是咱家跳脚都够不上的门第……”
话中字眼好似开了刃,一刀一斧,劈在兰彧心弦,一根一根崩断撕裂。
幻境之外。
寝屋门扉微敞,彭氏缓缓走近,见兰彧双眸紧闭意识昏沉,面上尽是不甘苦楚,不由轻声叹了一声,抬手掐断了安神香。
她扬了扬手,身后管事便端着托盘迈进了屋,恭身将其上物件一一摆放至案前,落了半侧名的帖纸,以及笔墨、朱印件件齐全。
彭氏拂袖款款拾过印泥,按着兰彧困在扶手的指腹蘸了蘸,缓缓拓上退婚帖书,“我儿啊,终究是没那个福气。”
她拿帕子拭净兰彧指节,瞧着手中捺了印的退婚帖,心中松缓了片刻,随即置与管事:“速递官衙,撤了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