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间,冷沉的嗓音阴魂似再次响彻耳边。
云琼仿若被那抹秾色刺痛,眸光微闪一瞬,顷刻移开视线,她缓缓垂下眼,清润的眼底瞬间布上迷雾。
她原以为自己不配活着,可他却说...她连死都不配......
所以.....
宁肯自伤也要她为奴羞辱?
淳乐坐在炭盆架旁矮墩,炭烧起红光,暖意渐渐传来。
她回头又瞧了眼云琼,见自家姑娘还怔怔出着神,不由抱着膝盖轻叹一声,兀自嘀咕:“姑娘不说也罢,我是不会离开的。”
细微一声落在砖地上,却蓦地砸出一记空音,惊颤了云琼浓密纤长的眼睫。
她眸光落在淳乐背影,眉间微凝,心中踟蹰了好一会儿,才将人拉过坐在床边,出声时,声音难得沉重了些:“我不想瞒你,可过了今天,日子兴许不及眼下光景......”
淳乐摇头,坚定打断:“姑娘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云琼眉头愈发紧了:“哪怕为奴为婢?”
淳乐愣住:“姑娘无论如何都是官宦之女,怎会沦为奴婢?”要知道,就算是她在府中时也未做过什么粗活,何况姑娘。
云琼轻抿了下唇,半晌过后,斟酌着措辞仓促解释了一番,话音极力落在父亲得救,末了又柔下声音,劝道:“眼下处境你清楚了,莫生忸,母亲那边我再去寻舅舅商议。”
淳乐木住,那些字眼悠悠飘过耳朵,最终却只剩下一句“入府为妾”,在她脑袋里轰然炸开。
她视线黏着在云琼面上,缓了好半晌,才轻轻问出声:“姑娘便笃定京侯会守诺不悖吗?他要姑娘作妾不就是为羞辱老爷?既然如此又怎会甘心饶过?”
云琼愣了一下,看向淳乐。她原想,倘若京旻不解恨,以命换命,也可暂且保下父亲。只是未曾想,在京旻眼底,她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
她缓了片刻才道:“眼下…还有一道法子可救父亲……教世人知晓云氏女儿已死,逼太子不得不用先诏保全父亲......”
淳乐眼眶瞬间瞪大,连连摇头:“不可不可,姑娘淳乐不是这个意思......”
云琼眸光渐渐沉下:“可是,先诏只有一道,保得父亲一时,却未必能护父亲终老。倘若太子再寻端问罪......便....再没机会了......”
她缓缓摇了下头:“冤债各有主,我已无路可选,可你不是,莫再感情用事。”
.
翌日。
兰府。
天光蒙亮,一架黄檀马车便缓缓停在朱漆门阶前。
兰家门房小厮见了,不由探出眼睛眺去,一眼便知威仪不凡,不似寻常人家。
可近日朝堂事乱,老爷夫人连番嘱咐,若无事先交待,万不能迎人入府。
二人见那车夫跃下车板,利落拿了矮凳候在下面,随即轻叩了叩车厢,不多时,轿帘掀开,里头先是匆匆下来一名丫头,圆盘脸大眼睛,瞧着竟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也未想起是哪家的。正想着,那丫头转身又伸出手,扶着车内主家下车。
自车轿内探出一只白皙玉葱指节,搭在那丫头腕上,缓缓迎出一袭云山白,柳身曼妙,打量着是个姑娘。她垂着眼,一步步踏着矮凳落了地,掀眼间,淡淡眸光望进府门匾额,一张菡萏妍极面彻底暴露在视线中。
门廊下,两名小厮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瞧出了慌乱。
“坏了。”
竟是大公子未过门的妻室——云姑娘容貌绝色令人见之难忘,却万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
夫人正为如何退亲愁煞了头,可云家危难,过分急切又会落个不仁不义之名,偏偏大公子还是个犟种,几次三番违拗老爷夫人。几日里,府里因着此事争执声便没断过。二人当即合计,一人先拖延着,一人忙奔去府内禀告。
云琼留下淳乐,独身款款踏上门阶,至门廊近前,小厮讪讪拱手,称了声:“姑娘。”
她没错失他面上的为难,耳畔还隐约可听见奔进府院的小厮,急切唤着夫人夫人......
好似...家门闯进凶兽一般......
云琼眸光闪了闪,微颔首:“劳烦通传,云氏退亲,求见兰夫人共议此事。”
小厮听进耳朵,眼珠子登时便转不动了,迟滞地眨巴眨巴,生怕自己听岔,忙又问一声:“云姑娘是说.....”
云琼嗓音落得很轻,言语间无半点不耐,浅浅再道:“云氏女求见兰夫人,前来商议退亲事宜。”
小厮醒过神,嘴巴顿时裂开,憨笑着连连应声:“姑娘稍候,小人这便通传。”
云琼颔首,眸光幽幽落下。
几步外,门阶下。
千朝抱臂倚在马车,望着门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