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待她后知后觉品悟出那些不曾言说的情愫,佩子早已被他亲手砸得七零八落。
一切都太迟了。
云琼踮起脚,手臂高高扬起,在佩子下落之际,指节奋力勾连住坠绳,心口大石落了地,瞬间攥紧回握在掌心。
却“哐当”一声。
不知什么物件落了地。
只是身子已然失了控,眨眼之间重重撞上京旻胸膛,为防再次跌倒,双臂无意识攀紧他胸前衣襟,苍劲柏木的冷冽霎时扑了满面。
太近了,她甚至能感受到一层衣物下,他呼吸间胸膛细微的起伏。
云琼埋着头,身形有些僵硬,她还记得现下境遇,记得京旻眼底浓重的嫌恶之色。攀附的指节一根一根松开,她垂着眼步步后撤,距离拉开,周身温度骤然凉下。
她默了半晌,转身缓缓将玉佩放在书案上,声音低到尘埃:“……此物贵重,侯爷倘若不喜,随手赏出去也好。”
身后却忽地传过一道冷嗤,又隐约亮起一道利刃出鞘之声。
冷沉的嗓音幽幽传过:“这匕首不错,可要…我一并赏予手下?”
云琼瞬间怔忪,下意识探向袖囊,那处却已是空空如也。
“谁派你来的。”他声音瞬间冷肃。
云琼眼睫扑簌震颤,她缓缓回过身,视线中京旻英姿玉立,正垂着眼把玩着她好不容易觅得的匕首,他漫不经心地掀眸,拂扫轻掠,眼底尽是彻骨的寒意,又似厌恶到极点,骤然偏移视线。
“是韩微之?”
“或是……你欲教我阖家在地府团圆?”
“不是,都不是,没人指使我。”云琼嗓音喑哑,颤颤摇头,越是慌乱,辩白便越似遮掩。
匕首转眼抛去地上,连连翻转几声珰珰嗡鸣在耳畔。
京旻背过身,似厌极,不愿再瞧她一眼:“出去。”
她眸光震颤,心口猛地缩痛了一下。
那日也是如此。
灵幡漫天飞扬,哀乐一路响至城郊。
她从相府逃出一路追赶,终是在落棺起土时,挤进了人群,她只想送京安哥哥最后一面。
可京旻一个眼神落下,她便被人缚起双臂拧送出去,任她怎么求都无济于事。他负着身,背影决然,冷冷扯下腰间游鱼坠子,头也不回的狠狠置了出去,说:“死生不复相见。”
在她耳畔足足回荡了数月。
云琼低低喘了一声,眸间空洞,颤声:“不是这样的.....”
恍惚间,视线飘落向架阁上一台剑架,心底潮涌而起的倾天悲恸,霎时间止了风浪。
再出声时,声音落得又轻又缓:“我父亲…世所颂扬……”言语到底赘繁,她苦涩摇了摇头,不再解释,抬手缓缓握上剑柄。
“我来…是为请崇义侯消气的。”
锃———
剑刃低鸣出鞘,寒光骤然闪过。
冰凉抵上脖颈时,云琼阖眼,她才知晓,薄刃破开皮肉,竟也恍若灼烧一般。
耳边却忽地传过一阵乱响,紧接着,手腕一痛,长剑登时滑落。
云琼茫然睁眼,入目是京旻沉到滴墨的面庞,他扼住她双腕将她压向架阁,另一只手掐着她下颌抬起,转瞬间,她已被逼入死角动弹不得半分。
京旻沉了眉眼,纤细白腻的脖颈处已落得一道刺目红痕,足有寸长,出声时已染上隐隐怒意:“这便是你想出的法子?”
云琼微怔,仿似生了幻觉,耳畔蓦地响起一声无奈轻笑——“云昙儿真是笨死了……”
可一声低斥又瞬间将她拉回现实,“想以死谢罪,可曾掂量自己配与不配?”
压低的怒气混在沉到发寒的嗓声,还有下颌处陡然加重的力道,此间无一不提醒她,从前的京二早就不再了。
她咽下喉间酸涩,认命一般的颓然:“倘若以命偿命不能,那侯爷可否指条明路……”
云琼羽睫震颤,缓缓抬起一双剪水双瞳,澄澈眼池中闪过破碎的光:“……如何…才肯饶我父亲一命?”
眼角一滴泪顺着脸颊无声淌落。
嗒——
砸在京旻手背,四溅散开,似枝蔓被烧灼缩退,他蓦地撤回钳制她下颌的大掌,周身戾气霎时涤荡殆尽。
良久。
京旻敛下眼眸遮掩了情绪,他松开禁锢,身形却又步步逼近,分寸不让,教她无地落脚,不得不攀附着他才勉强站稳身子。
黝深眼池中墨色层层晕开,他缓缓抬起手,指腹粗粝的纹理擦过细嫩的面颊,将一缕碎发绾至她耳后。
而后微俯下身,薄唇贴近白腻似脂玉的耳垂,又一路向下,落在她被迫昂扬的雪颈,那处落下的血痕很轻,却尤其刺目,他眸光暗了暗,一声低叹后,热息喷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