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月,光影昏暗。

    可云琼还是瞧得真真切切,一缕须子都未错眼。叩门之人,竟是那日引兵抄家的韩微之。

    云琼杏眸霎时圆瞪,猝然转向傅衢,怒道:“舅舅这是何意!”

    “小姑娘,我知你恨我。但老夫同你父亲仅是政见不合,绝无斩尽杀绝之心,你父亲如今落难,我已是自责难当。可今日大殿上,京侯竟厉声称‘云氏当夷三族’.....”韩微之幽幽叹息:“当务之急是尽快保全你母女二人。”

    傅衢全然无视云琼怒气,沉沉道:“倘未与京家结怨,凭你父亲与老侯爷的情谊,不必求上门,京二也自会替云家辩驳几句,何至到这番田地!”

    京旻回京...

    来取她满门性命......

    云琼仿似被人敲了一记闷钟,又沉又响,在脑中嗡鸣不断,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傅衢自怀中取出一封信,径直塞进云琼掌心,由不得她拒绝:“明日,我想法子引你入台狱,你今夜须好好思量,如何顺理成章教你父亲签下这一纸和离。”

    “云姑娘莫有顾虑,你父亲性命我等一众同僚已在设法保全,可太子惯来喜怒无端,万不能用常人行止揣度。京候又在外历练多年,素有威名,眼下他回了京,怕将成太子手里最趁手的刀刃......”

    韩微之言语轻顿,目光幽幽落向云琼,声线陡然放缓:“你同京侯旧日也曾交好,往日开罪崇义侯府之人也原非云公,倘若京侯心头解恨,你父亲性命也或许仍有余地。”

    解恨?

    京安哥哥死在她箭下,婶娘更因此郁郁而终。

    人死不能复生,又该如何解恨?

    云琼心口似滞了一口气,卡在五脏肺腑哽得人生疼,她呆呆捏着手中一封纸笺,指节僵得发颤,却见韩微之已然转身欲走。

    几番冲击之下,她已全然失了分寸,不知为何要跟在傅衢身后,门前相送这个害得父亲落狱的贼首,却还是莫名跟了出来。

    临上马车时,韩微之忽而回过身,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良久,清叹一声:“兰家不入纷争,原是个好归宿。”

    声音入耳,她好似才寻回几些神智,隐在袖侧的指节微微蜷了蜷,又缓缓攥紧,指节叩在掌心,传过一阵刺痛。

    无声提醒她,眼前的荒唐无端悉数是真。

    马车辘轳,渐行渐远。

    傅衢眉头深深皱起,牵绳上马,事情交待清楚便没必要再留,他目光下视:“替我同你母亲辞别。”

    分明是循着礼数问候,可那神色却陌生到了极点。

    云琼空洞望着,微不可闻地唤了一声:“舅舅……”

    “父亲此案,同你有无干系……”

    轻柔一句落在寂静的雪夜里,却出奇刺耳。

    傅衢勒着缰绳的动作微顿,他眸光凝重几分,不作回应,只道:“倘诛灭三族,子往何处,牵连诛之。兰彧小子不错,只是这一桩亲却是可惜了。”

    “昙儿,这或许便是你的命数。”

    云琼清润眸光重重震颤一瞬,思绪霎时凝滞。

    命数?

    何谓命数?

    是少时玩伴反目成仇是她的命数?还是抄家灭门亲族两隔是她的命数?

    云琼想不通,可他字句轻飘却似生出了利刃,对着心口贯入,再一点点没过血肉,搅拧起五脏六腑乃至四肢百骸,直教她喘息不得也不肯放过。

    夜幕遮掩下,一架不起眼的车架陷在阴影中,悄无声息,不知停了多久,亦不知瞧了多久。

    “二爷,东西赎回来了。”莫山抽身回来,恭敬递进一方锦盒。

    京旻沉冷眸光透过窗幔,落在远处一抹姝色,面颊苍白,好似几近凋零的子夜玉昙在寒风中瑟瑟轻颤。

    忽而她身姿倾颓,捂着心口倏而跪落雪地,蜷缩作了一团。

    京旻眸光骤然暗下,落在膝前的大掌缓缓成拳。

    “二爷?”

    莫山举了半晌,手臂都僵了,车内人却仍不接过,不由循着他视线望过去,只见巷子尽头,自院门内匆匆奔出一名丫头,慌忙将人扶起披衣问暖,又急切扶人进了院,不过片刻,木扉窄门便一点一点阖上。

    再回过神时,手中锦盒已被轿内之人取走。

    莫山晓得那户如今住着谁人,二爷不说他也不好多提,径直翻上车板,捏紧缰绳,轻问:“二爷,时辰不早,今日可还是回锦时苑?”

    隔着一扇帷帘,冷冽嗓音缓缓传至:“先去一趟侯府罢。”

    “是。”

    车马平缓行进,京旻掀开锦盒,其中静静躺着一枚佩饰,玉色莹润,雕饰作游鱼图样,灵动翩然。

    他拾起握在手中,轻轻摩挲:“可知何时典当?”

    “回二爷,腊月初三。”

    莫山默了默,斟酌着又补充几句:“云氏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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