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传信
声音从男子的齿缝悠悠飘出:“哟……一别三百载,没想到你我重逢,竟是在这等腌臜之地。”

    男子侧身闲散地倚住木门,阳光肆意地倾泻而下,将他的轮廓晕染在光影里。

    眼前的男子剑眉星目,双眸深邃,桃花眼眼角上扬,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一副玩世不恭的狷狂模样。乌发随意半绾,金饰点缀其间,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形,肩披一圈华贵的赤狐毛领,衣上暗绣流云繁花,手中正把玩着一根红色的蛇骨长鞭。

    若说赤霄是俊俏妖异的少年郎,那么眼前这位便是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曼陀罗。

    “巧了。”江眠淡淡,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墨黎。”

    看清来人,寒啼和幽栖瞬间瞪大了双眼,四目相视,心照不宣地拉着清砚缩进角落不做声了。

    这墨黎,正是三百年前与江眠那场轰动三界的婚约的男主角。自江眠大闹仙都、堕入冥府后,婚约作废,此人转头便与云芷仙子缔结了新的婚约。

    “筱潇。”墨黎低笑,一双桃花眼死死锁住江眠,邪气四溢,“方才桥上果然是你。芷儿说见着了,我还不信……当真是你。”

    他刻意咬重“筱潇”这个尘封的仙都旧名。

    江眠目光扫过作坊,并未看他:“看来是我扰了二位游山玩水、你侬我侬的雅兴。”

    见无更多线索,她对缩在一旁看热闹的寒啼三人道:“走了。”

    墨黎手中长鞭一横,拦住去路。他逼近一步,复杂的目光紧紧盯着江眠的脸:“三百多年了……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难得重逢,不如去我那坐坐?芷儿……可是很想念你,想念我们从前在仙都读书学习的日子。”

    江眠终于正眼看他,她直直地盯着墨黎,讥笑道:“云芷想我?是想念我打得她再不能生育,还是……想念我怎么还没死透?”

    墨黎眼底戾气一闪而逝,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三百年前的旧事,你我皆有错处。念在同窗之谊,随我一叙如何?我看你气色不佳。”他目光扫过江眠略显疲惫的脸,“我那儿备着上好的灵药……”

    鸿门宴?灵药?正好拿来给阙语疗伤。

    江眠眸光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带路。”

    雅院内,丝竹管弦,清音袅袅。在这被煞气与恐惧笼罩的枫城,此处竟似世外桃源般歌舞升平。

    未见云芷踪影。墨黎示意侍从将寒啼、幽栖几人带下去款待,自己则引着江眠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厢房。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房内陈设奢华,无数大小药匣排列整齐,珍稀的仙草灵药琳琅满目。

    墨黎随手拨弄一株雪莲,语带轻蔑:“此番天枢派了个病秧子天恒下来协助,整日离不得汤药吊命,也不知能顶什么用。”

    江眠心知是沈厌,嘴上嘲讽道:“看来这些并非墨玄仙君之物,是那位仙君的药吧?拿他人之物做人情,仙君真是好手笔。”

    墨黎看着眼前神情淡漠,面色清冷的女子,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将江眠困在墙角,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他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和耳畔,声音低沉而惑人:“筱潇……当年我们都太年轻,太过意气用事。我不懂你的痛,你亦未体谅我的难……我们都错了……”

    话未说完,厢房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来者正是沈厌!

    他依旧戴着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墨黎,周身散发着寒意。他径直走来,看着被逼到墙角的江眠,一把将她拉出,冷声道:“墨玄仙君博佳人欢心,还需借他人之物?若云芷仙子知晓仙君对旧人余情未了,不知又要掀起何等风波。”说罢,拉着江眠便往外走。

    厢房内,墨黎整个人在站在角落的阴影里,脸上看不清情绪。

    行至院中,江眠正欲开口,沈厌已低声道:“殿下在此,务必当心。泠窑……还有云芷。”

    江眠挑眉:“仙君怎会碰巧在此,难道是为箱女?”

    沈厌摇头:“箱女乃冥府内务,周舟鬼王既无暇他顾,仙都亦不便插手。此次是为黄泉恶煞冲破封印,邪气污染下游枫城而来。天枢命我协助墨黎清除邪气,并……”他顿了顿,声音微冷,“看着他些。”

    他看向江眠,温和道:“殿下既需药材,这些尽可取用。若不够,我让金翎再送去客栈。”

    江眠摇头:“仙君续命之物,不敢多取。眼下这些已足够。”

    沈厌颔首,目光扫过雅院深处:“东方鬼王周舟分身乏术,箱女之事……殿下多加小心。”

    话音未落,江眠身影已如轻烟消散。

    暗处,云芷将一切尽收眼底。

    “好个筱潇!一回来就勾搭我的未婚夫!转眼又攀上了摇光仙君!当真是好手段!”

    一只滑腻的手轻轻抚上云芷的脸颊。泠窑贴近她,红唇勾起一抹阴柔的笑,气息如毒蛇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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