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爽和无奈,随即立刻换上无比乖巧的笑容,挨个向十二位“哥哥”问好。
江眠语气轻快:“既然你没有名字,姐姐给你取一个可好?嗯……就叫你‘清砚’,如何?若是不喜欢,以后你可以自己改。”
“清砚?”
男孩长长的睫毛低垂,恰好遮住了眼底苦涩的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澄澈。他抬起头,扬起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好!我以后就叫清砚了!谢谢姐姐!”
江眠笑眯眯拉起他的小手,触感微凉:“走!今日鬼市大开,热闹得很!姐姐带你去开开眼界,顺便给你置办几身新衣裳!”说罢,她转向殿后一处不起眼的暗门。
眼前豁然开朗,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如果说仙都是云端之上的琼楼玉宇、仙乐缥缈,那么此刻的冥府鬼市,便是夜色中的一幅浮世绘卷,鬼气冲天、热闹非凡、光怪陆离。
巍峨如庞然巨物的楼阁拔地而起,层层叠叠的朱红飞檐在无数摇曳的鬼火灯笼下,勾勒出繁复森然的轮廓,一圈圈盘旋而上,仿佛要撑破冥府的天穹。
街道上人鬼如潮,凡间来客头上或肩膀上都贴着醒目的白色符布,在鬼影幢幢中穿梭自如,与奇形怪状的鬼商讨价还价。牛首马面者吆喝叫卖,无头鬼抱着自己的脑袋挤过人群,三头六臂的伙计同时招呼数位客人,更有甚者将自己钉在移动的木柱上招摇过市……
十二位面首得了自由,瞬间消失在熙攘鬼影之中,只留下江眠和清砚。
江眠一路拉着他的小手,担心他被人流冲散,他们走走停停,最后穿过主街便来到洞天福地前。此处邻近汇通天下,是鬼市最顶级的交易场所,不是奇珍异宝的东西不得入内交易。
江眠笑道:“此处便是冥府珍宝集聚之地了......里面的东西,等清砚以后自己赚了大钱就能买了。不过在鬼市,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需要靠钱交换,若是你有什么价值相当的天材地宝、秘闻奇物,甚至是特殊的代价,亦可等价交换。”
江眠一边介绍,一边引着清砚往前走,清砚突然撒开牵着他的手,灵活地钻入洞天福地不见了。
“......”江眠扶额,“……真是,大的丢了,小的也看不住。一个比一个能跑。”
阙语的身影突然出现,担忧道:“大王,您就这么不管了?万一真丢了……”
江眠摆摆手道:“这小东西来得蹊跷,那张脸……像极了某位故人。先放在眼皮底下看看。若真是只无家可归的小兔子,养着也无妨。鬼市里里外外都是我的眼线,他跑不掉。”
江眠索性踱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此处远离主街的喧嚣,光影也黯淡许多,但是正好能看清洞天福地进出的身影。她倚靠着石柱,打算在此守株待兔等清砚出来。
洞天福地深处,一间挂着“苦痛典当行”招牌的铺面内,不见清砚,只见面具覆脸的沈厌将一块拳头大小的结晶轻轻放在柜台上,老板的那只独眼骤然瞪大,颤抖着想要触碰,却又被那寒气逼退。
“……这……这是……”老板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以此为酬,打造一对锁链脚环和一个冰晶吊坠。”沈厌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余下的,归你。”
“够!足够了!”老板急忙点头,小心翼翼地包裹起那块结晶,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只是……这位小友,剥离此等本源结晶……无异承受剜心剔骨之痛,还自损根基啊!你……”
沈厌没有回答,老板确认了要求,开始翻找工具制作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厌终于离开典当行,他步履从容,仿佛只是随意闲逛了一圈。
此时洞天福地外,眼线慌慌张张地压低声音禀报:“大王恕罪!那孩子一进洞天福地,身形快得……快得不像话!属下……属下跟丢了!”
清砚看着站在角落里的江眠,和一脸紧张的下属,一脸无辜地轻声道:“姐姐......”
眼线修为不低,能甩掉他,这兔子身法了得啊......
江眠心中疑云重重,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眼线摆手道:“罢了,人回来就好。下去吧。”
她蹲下身,捏捏了清砚的小脸,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带着探究:“清砚,下次可不许再丢下姐姐一个人乱跑了哦?姐姐会担心的。”
清砚用力点头,一枚精致的冰晶吊坠捧在掌心。上面一颗蓝色的雨滴状冰晶散发出莹莹的光泽,甚是好看。
“我是去给姐姐买这个了!”
江眠微微一怔,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下一刻,清砚仔细地给她戴上了这条项链。
江眠轻声道:“你把我给你的零花钱,全用在这上面了?”
清砚道:“姐姐收留我,给我一个家,这是我送姐姐的见面礼。日后等我自己赚钱了,就不会拿姐姐给的钱买礼物了。我要用我自己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