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抖,麦饼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沾了层泥:“那章是他塞给我的,说就藏在我床底,让我招供时务必说清楚位置。麻袋上的印也是他让人烫的,前一天夜里,他带了个皮匠来我铺子里,说要补麻袋,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定是那时候动的手脚……”
“赵三为何要针对缞将军?”许苏舒追问,“他跟北境可有旧怨?”
“我不知道……”掌柜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但草民见过他跟一个穿黑斗篷的人见面,就在醉仙楼的二楼雅间。那人每次来都戴着帷帽,看不清脸,只听见声音很年轻,说话时带着京腔,还提到过‘雍州’、‘旧案’……”
许苏舒正想问下去,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走廊里的衙役似乎在阻拦什么人,接着是亲兵的怒喝:“放肆!许大人正在审案!”
他抬头看向牢门口,王知府果然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手里都握着刀,刀鞘撞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大人,”王知府的声音硬了几分,脸上没了笑意,“按律,人犯需由主审官会同三司审理,您这样私审要犯,不合规矩吧?”
“三司?”许苏舒冷笑一声,站起身时,袍角扫过地上的麦饼。
“青州府衙既是主审,为何对刑讯逼供视而不见?盐引司是专管盐务的机构,何时有了审案的权力?羽林军是皇帝亲军,按例只在京畿巡逻,为何会出现在青州地界盘查?王知府,你这父母官当得,倒是清闲。”
王知府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玉带,指节泛白。
许苏舒没再理他,对亲兵说:“把掌柜带到我住处看管,派两个人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另外,去查赵三的行踪,看他今晚见过谁,去过哪里,跟谁多说了句话,都一一记下来。”
亲兵应了声“是”,扶着掌柜往外走。掌柜路过王知府身边时,浑身抖得像筛糠,却还是咬着牙,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回到暂居的西厢房,许苏舒让亲兵守在门外,自己解开披风,搭在椅背上。披风上的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地上积出小小的水洼。
他走到案前,推开上面的卷宗,铺开纸砚。油灯的光有些晃,他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噼啪”一声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他提笔写下两封信。
第一封送往京中相熟的御史,详述青州盐案的疑点:仿造的军印、屈打成招的掌柜、越权的盐引司和羽林军,最后还特意提了句“雍州旧人或涉其中”——他知道这位御史当年曾在雍州任过职,对那里的人事底细清楚。
第二封是写给北境的,犹豫再三,终究只写下“青州事诡,需慎行”六个字。他没提仿造的印符,也没说被屈打成招的掌柜,甚至没提自己在青州的发现——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缞寒在北境已是风口浪尖,不能再让他分心。
写完信,许苏舒把信纸吹干,折成细条,塞进两个竹筒里,分别交给两个亲信亲兵:“这封送御史台,务必亲手交到李御史手里;这封送北境周副将,让他转交给缞将军,路上当心,别让人发现。”
亲兵接过竹筒,藏进怀里,躬身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许苏舒一人,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拿起那枚从李副捕头衣领里找到的半枚玉佩,放在灯下细看。
玉佩是和田白玉,质地温润,上面刻着半个“雍”字,断口很新,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他忽然想起缞寒母亲的那枚玉佩,也是刻着“雍”字,是当年缞家老太太的陪嫁,据说还有半枚在雍州的亲戚手里。难道京里来的人,真的与雍州有关?
三更天时,窗外传来轻叩窗棂的声响,三短一长,是亲兵的暗号。
许苏舒起身开窗,亲兵闪身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低声道:“大人,查到了。赵三傍晚时分去了城南的醉仙楼,在二楼‘听竹’雅间待了约莫一个时辰。属下混进去看过,跟他见面的是个穿黑斗篷的人,戴着帷帽,看不清样貌,只看到他左手戴着枚银戒指,上面嵌着颗蓝宝石,腰间挂着块玉佩,露出来的一角,正好是个‘雍’字。”
许苏舒眉头微蹙:“银戒指嵌蓝宝石?那是……”他忽然想起个人,京中户部侍郎雍启元,左手就戴着这么枚戒指,是他父亲雍老尚书留下的遗物。
雍家是雍州望族,当年缞将军的父亲战死沙场后,雍老尚书曾上书朝廷,力保缞家袭爵,两家本该是世交,可这两年却渐渐疏远,听说雍启元在朝堂上还几次针对北境军饷的事。
“赵三离开醉仙楼后,去了趟盐引司的库房,进去约莫一刻钟才出来,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布包,看着沉甸甸的,往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