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
缞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他盯着那枚令牌,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那柄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砍出来的“裂冰”刀。
“许大人好眼力。”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这令牌,你是怎么发现的?”
“家父教过,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可能藏着东西。”许苏舒将令牌抛给缞寒,动作随意,“看来,想闹事的不是南境,是咱们眼皮子底下的人。”
燕王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驻守北境东部,一直对缞寒这个“外人”手握兵权心怀不满。若北境与南境开战,燕王便可趁机夺权,甚至……问鼎中原。
缞寒接住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字,眼底翻涌着戾气,却又很快压了下去。“许大人既然看出来了,打算怎么办?”
“我?”许苏舒摊手,语气轻松,“我只是来犒劳将士的,军务上的事,自然听将军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若是将军需要人手,陛下派来的禁军,随叫随到。”
这是示好,也是试探。
缞寒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认可,复杂难辨。“许大人倒是比京城里那些只会摇笔杆子的强。”他掂了掂手里的令牌,“这事,我会处理。许大人还是管好你的粮草吧,别让人动了手脚。”
言下之意,是暂时接受了他的示好。
许苏舒点头:“自然。”
离开西大营时,日头已升高了些。雪开始融化,路面泥泞,马蹄踩上去溅起泥水。许苏舒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被高墙围住的军营,缞寒的身影还立在演武场中央,玄色的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不倒的旗帜。
“公子,缞将军这是什么意思?”侍从忍不住问,“他既没拒绝,也没答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在等。”许苏舒淡淡道,“等我拿出诚意,也等燕王露出马脚。”
北境的水,比他想象中更深。但他不怕。京城的漩涡他都能游刃有余,难道还怕了这边关的风雪?
他勒转马头,玄色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营墙之上,缞寒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捏着那枚“燕”字令牌,指节泛白。
“将军,真要信那许苏舒?”身旁的副将低声问。
缞寒收回目光,声音冷硬:“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我们,暂时有共同的敌人。”
风卷过演武场,将尸体上的白布吹得猎猎作响。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雪后的平静里,悄然酝酿。而他与许苏舒,这两个立场各异、却同样锋利的人,终究还是在这场风暴里,有了第一个交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