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歇息吧。晚些时候,缞某设家宴,为大人接风。”
说完,他没等许苏舒回应,便转身朝正厅走去。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廊下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笃笃,笃笃,敲在雪地上,也敲在许苏舒的心上。
风又大了些,卷着雪沫子打在廊柱上,发出呜呜的声响。许苏舒望着缞寒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他忽然觉得,这北境的雪,比他想象中还要冷。而这位姓缞的将军,比京城里所有的传闻加起来,还要难测。
晚宴设在正厅,菜式简单得过分。一盆炖羊肉,几碟腌菜,一壶烈酒,再无其他。
许苏舒坐在客座,看着面前粗瓷碗里冒着热气的羊肉,一时有些怔忪。在京城,即便是家常便饭,也少不了七八道菜,讲究个色香味俱全。可在这里,连将军的家宴都如此简陋。
缞寒似乎看出了他的异样,自顾自倒了杯酒,推到他面前:“北境苦寒,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许大人。这酒是当地酿的,烈,能驱寒。”
许苏舒端起酒杯,酒液入喉,果然像火烧一样滚进胃里,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将军客气了,下官倒是觉得这样的饭菜实在。”
缞寒哼笑一声,没接话,低头吃起了羊肉。他吃饭的样子很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透着一股军人的干脆。
厅里很静,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和两人偶尔动筷子的轻响。许苏舒几次想开口说些关于军务的事,都被缞寒不咸不淡的态度堵了回去。他渐渐明白,这位将军根本没打算跟他谈公事。
或许,在缞寒眼里,他这个来自京城的“钦差”,不过是个碍眼的摆设。
吃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压低的禀报声。缞寒放下筷子,眉头微蹙:“什么事?”
“将军,西大营那边来报,说是有几个兵卒夜里巡逻时,在雪地里发现了几具尸体,看穿着像是……”侍卫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像是南边来的细作。”
许苏舒心里一紧。细作?南境和北境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突然有细作出现在这里?
缞寒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带上来了吗?”
“已经在府外候着了。”
“知道了。”缞寒站起身,看了许苏舒一眼,“许大人先吃着,缞某去去就回。”
没等许苏舒回应,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厅。
许苏舒坐在原地,手里的酒杯有些发烫。他知道,这或许是他了解北境局势的一个机会。可他也清楚,缞寒绝不会让他插手这件事。
窗外的雪还在下,仿佛要把整个将军府都埋进这片苍茫的白里。许苏舒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忽然觉得,自己这次北境之行,恐怕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而那个叫缞寒的男人,就像这北境的雪,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足以冻裂大地的寒意。
他和他,注定不会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