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
上。这一切,被讲台上的安腾明尽收眼底。然而,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十几年的教学生涯,他怎么可能不懂学生的行为?但他认为,上课走神,尤其在他安腾明——曦光中学实验班物理高级教师的课上走神,就是对课堂、对他本人最大的不尊重!在曦光、在实验班、物理成绩差、还敢走神?就该承受这份难堪!就该感到羞耻!这传出去丢的是他的脸!速战速决?但是看到那群为他争光“懂事”的他学生,许夏满是如此格格不入,他默许了刚刚发生的一切……或许学生们真该“感谢”他的“成全”。

    他目光快速扫过教室。学生们坐姿端正,手上不知何时握住了笔手,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求知欲”,仿佛刚才那场针对一个女孩的集体哄笑从未发生。这副景象让安腾明紧蹙的眉头略微舒展,火气似乎消减了几分。他左手随意拨弄了一下麦克风,发出刺啦的电流噪音,右手拿起讲台上的手机瞥了眼时间——快下课了!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又拖长了语调,故作无奈:“哎呀,这节课不好意思啊,耽误了这么久,进度都落后了。后面我讲快点,你们基础好,没问题的!不过嘛……”尾音拖的更加漫长接着镜片后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投向还站着的许夏满,带着审视和未消的余怒。

    长时间的站立和极度的紧张,让许夏满的下半身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对上安腾明的目光,她只觉得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袭来,只能在心底无声祈求:别再说什么了,求你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牙关紧咬,胸口像压了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浑身乏力。

    “叮——铃铃铃!”下课铃声如同救赎的号角,骤然响起。

    安腾明转身看了眼课表,在“高(14)班班会”上划了道手指在“高(14)班”那一行划过,确认自己确实是最后一节课。

    “班会你不用去了,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一声,直接来我办公室。”他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便不再看她,低头收拾教案。

    许夏满再也坚持不住,摔回椅子上,她颤抖着手去合笔记本,封皮上林悦书写的“满崽必胜”露了出来,旁边卡着枚梧桐叶书签,是她和林书悦在初中校园一起捡的,叶脉上用银线绣着小小的“满&悦”。一点阳光刚好落在“悦”字上,晃得她眼睛发酸。

    短短20分钟内,那些没见识过的风霜,正顺着门缝,一点点灌进她小心翼翼护了十五年的世界。

    窗外,记忆里的梧桐变成了银杏在风中轻轻摇晃。

    原来最疼的不是耳光,

    是回忆里未尽的欢笑,

    被现实猝不及防地捅进,

    刺穿了那枚梧桐叶的脉络,

    也刺穿了,她的午间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