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
    第二日,晨光洒在京云会馆的飞檐上,归仁安正对着铜镜整理衣襟。昨夜诗会的喧嚣仿佛还萦绕在耳畔,案头堆叠的诗稿上,桂花的残瓣与墨痕交织,宛如一幅天然的水墨画。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铃铛的脆响。

    他推开房门,便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柳倩儿。

    “柳姑娘怎么在这?”归仁安理了理额头的碎发,开口询问道。

    “得知归公子要参加科举后,本姑娘就也顺便考了个举人,好护着你,碍那人的路。昨日将千首阁安顿了一下,这不就又来找小公子你了嘛。”柳倩儿一袭杏色襦裙外罩着藕荷色褙子,鬓边斜插着一支精巧的柳叶玉簪,倒真像个进京赶考的大家闺秀。

    “柳姑娘慎言,这‘顺便’二字,还是收进机关匣妥当。”归仁安提醒柳倩儿。

    本朝男女皆可入朝为官,柳倩儿身为女子考科举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就是这“顺便考了个举人”可要戳了不少人的心。在这会馆,多少举人是苦读多年,落榜多次才考中,这样拉仇恨的话,还是少说为好。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怕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柳倩儿仰起头,眉眼弯弯,手中把玩着一枚鎏金铃铛,正是昨日在马车旁转动的那枚,“不过归小公子可知,你现在可出了名呢!”

    柳倩儿笑得眉眼弯弯,从袖中掏出一沓信笺:“这是今早门缝里塞进来的,有求诗的,有讨教笔法的,还有……”她故意拖长尾音,抽出最底下那张洒金笺,“有位姑娘托人送来自己新作的诗,说盼着与归公子以文会友呢。”

    忽然,楼梯传来急促脚步声。只见圆脸书生涨红着脸冲上来,怀里还抱着个沉甸甸的木匣:“归……归兄!方才有人托我将这个转交,说是仰慕您的才华!”

    木匣打开,竟是一套精美的湖笔,笔杆上刻着“见字如晤”四字。

    苏盛阳恰好路过,凑过来看了看,突然噗嗤一笑:“这手笔,怕是哪家千金小姐的心思。归兄可要小心,你可是要和我上考场比试的,莫被才情误了科举大事。”

    “苏兄放心,归某自当全力以赴。”归仁安合上木匣,转又对圆脸说,“这我可不能收,麻烦阮兄帮我还回去吧。”

    “不麻烦!不麻烦!”语毕,圆脸书生阮谦便又抱着木匣跑走了。

    一旁的柳倩儿闻言却来了兴致,鎏金铃铛晃出一串清脆声响:“哟,蜀州解元这是关心起对手了?该不会是……”她故意拖长尾音,眼波流转间尽是调侃,“该不会是自己没收到姑娘家的信笺,心里痒痒了吧?"

    苏盛阳脖颈瞬间涨红,玉竹文玩“啪”地拍在掌心:“胡说八道!我苏盛阳……”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喧闹声,几个举子举着诗稿边跑边喊:“归兄!快来看看,有人在朱雀大街挂出你的诗当招牌了!”

    众人探头望去,只见会馆外的长街上,一家新开的文墨铺子挑出杏黄旗,旗面赫然写着归仁安昨夜那句“桂子摇风染砚方”。更绝的是,门前还支着画架,几个画师正临摹他诗会上的手稿,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这手笔,怕是惊动了整个京城的文人墨客。”蒋凌川摇着折扇从转角转出,扇面上新题了归仁安的联句,“方才书坊老板来找我打听,说《京华文萃》要出专刊收录昨夜诗会的佳作。”

    渐渐入冬,京城的天空开始飘起细碎的雪粒。

    “这就是雪啊……”归仁安喃喃道,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散开。

    柳倩儿倚在廊柱边,忽然将鎏金铃铛往空中一抛:“南方的雪可是稀罕物,不题首诗?”

    蒋凌川的折扇“唰”地收起,指向院墙外:“更稀罕的在那儿呢。”只见苏盛阳正蹲在墙角,小心翼翼地刮取梅枝上的积雪。发现众人目光,他耳根通红:“蜀地无雪……家父嘱托……要收些煮茶……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别看了!”说到后面,竟有些恼羞成怒。

    柳倩儿闻言,眼珠一转,忽然弯腰团起一个雪球,趁苏盛阳不备,精准地砸在他后颈上。冰凉的雪水顺着衣领滑入,苏盛阳一个激灵,怒目回头:“谁!”

    柳倩儿早已躲到归仁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笑得狡黠:“苏解元火气这么大,正好降降温。”

    归仁安忍俊不禁,却见苏盛阳已弯腰抓起一把雪,连忙拉着柳倩儿闪避。一时间,院中雪球纷飞,原本斯文的举子们竟都加入了这场混战。蒋凌川摇着折扇站在廊下观战,忽然一个雪球飞来,正打在他扇面上,溅开的雪沫沾湿了他的衣襟。他无奈地摇头,却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除夕夜,来自各地的举子聚在京云会馆的大厅里,红烛高照,炭火噼啪作响。外头雪落无声,屋内却是一片暖融融的热闹景象。

    阮谦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坛桂花酿,拍开泥封,酒香顿时溢满厅堂。他给每人斟了一杯,笑眯眯道:“诸位同窗,今儿是除夕,咱们虽离家千里,但聚在一处,也算团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