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汤,暖得人连心都化了。抬头望去,归放翎正往他碗里夹最肥美的焖肉,归鹿笑着看着,崔砚漳则端坐着假意翻书,余光却总瞟向少年发亮的眼睛。窗外晨光终于刺破云层,将满室温情镀上一层金边。
晨练并不会因为生辰而取消,不过倒是会少些时辰让仁安放翎到街上玩玩。这些年,归仁安的身体在悉心调理和坚持锻炼下变得硬朗了些,虽然比常人稍弱一点,也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生病。他一如既往准备去练基本功,却得知了一个极好的消息:
归鹿揉了揉归仁安的头,对他说:“爹爹今天要开始教仁安‘真把式’了。”
“像放翎哥哥那样的吗!”归仁安激动得跳了起来。这些年他每日坚持扎马步、提水桶、跳蛙跳、站木桩,看着哥哥舞剑弄枪时衣袂翻飞的英姿,不知多少次偷偷在心里描摹自己成为“大侠”的场景。此刻他攥紧衣角,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归鹿从取出一卷乌木匣,匣盖开启时,雪银剑鞘裹着银线缠绕的软剑静静卧着。
“仁安与你放翎哥哥路数不同。硬剑刚猛,可劈山断石,你放翎哥哥学的是硬剑,一招一式讲究的是力,而我的仁安筋骨天生偏柔,这软剑,最是适合你。”说着,归鹿将软剑轻轻展开,剑身如银蛇般蜷曲,却在出鞘的刹那化作一道流光。
“软剑无锋,使的是巧劲,锋利藏在柔中,看好了!”归鹿手腕轻抖,软剑突然化作漫天银雨,看似随意的挥洒间,竟暗含十三道变化。剑锋掠过时,廊下悬挂的红绸应声而断。归仁安瞪大了眼睛,看着飘落的绸带在风中舒展,忽然明白这看似绵软的剑,藏着怎样的凌厉。
归鹿将软剑交予仁安。归仁安屏住呼吸,指尖触到剑柄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掌心爬上脊背。这剑比想象中更轻,带着丝绸般的柔韧质感。
归仁安深吸口气,试着模仿归鹿的动作。软剑在他手中却像不听话的游鱼,几次险些脱手。归鹿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晃动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别慌,把剑当成你写的瘦金体——看似纤弱,实则笔笔藏锋。”
正在远处擦拭重剑的归放翎闻言转过身,玄色劲装还沾着晨露。他望着仁安,也想起自己初见长枪时的悸动,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他的仁安在药汤与汗水中日渐强健,虽仍比常人单薄些,但脸颊早已染上健康的红晕,此刻兴奋得发红的耳尖,更是透着鲜活的生命力。
晨雾渐散时,归仁安终于能让软剑划出完整的圆弧,剑身扫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归鹿看着幼子泛红的脸颊和发亮的眼睛,想起无数个守在药炉前的夜晚,那些熬煮的汤药、捶打的药膳,此刻都化作少年手中灵动的剑影。或许正如这软剑,看似温柔的力量,往往能在最意想不到时,劈开命运的荆棘。
暮色降临,归鹿带着他们在湖边放河灯。归仁安把写满愿望的莲花灯轻轻放进水里,烛火在波光中摇曳,宛如天上坠落的星辰。归放翎站在他身后,温热的手掌覆在他肩上:“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归仁安笑着跑开,衣带上的平安结随风轻晃。远处的烟花腾空而起,照亮了少年眼角眉梢的笑意,也照亮了归鹿、归放翎与崔砚漳眼底化不开的温柔。这一刻,所有未说出口的守护与牵挂,都化作漫天绚烂,落在这暖意融融的生辰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