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潺潺,虫鸣低低,偶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衬得夜色愈发安宁。
风弈站在后院的小院里,仰头望着天穹上那轮清冷的月,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早已黯淡无光的旧铜钱。
——那是他如今仅剩的、勉强能承载剑意的物件。
白日里强行催动力量压制那道暴走的赤红能量,让本就残破不堪的经脉雪上加霜。
此刻,他胸口旧伤处仍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一把细碎的冰渣,寒意渗入骨髓。
但他不能再等了。
海荻秘境异动,天道残片现世的消息已经传开,三界蠢蠢欲动。若放任不管,两百年前那场浩劫必将重演。
而他,风弈,曾以血肉神魂为祭封印秘境的人,如今却只能躲在这小小的酒馆里,装作一个与世无争的凡人?
——他做不到。
“阿玄。”他低低唤了一声。
黑狗从阴影里踱步而出,乌溜溜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
它走到风弈脚边,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似是不安。
“明日我要出门一趟。”风弈蹲下身,揉了揉阿玄的脑袋,声音温和却坚定,“你守着酒馆,别让人闯进来。”
阿玄的耳朵抖了抖,尾巴不再摇晃,而是警惕地绷直。它仰头盯着风弈,眼神里竟透出几分人性化的焦躁。
风弈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尖:“放心,我死不了。”
——这话说得轻巧,但他心里清楚,以他现在的状态,踏入海荻秘境,九死一生。
可有些事,明知必死,也得做。
他站起身,回屋收拾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几枚勉强能用的符箓,一壶酒,一包干粮,仅此而已。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剑可斩苍穹的弈辞尊者,如今的他,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只能徒步前往沉星海。
“风老板。”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风弈动作一顿。
——是那个叫“谢七”的黑衣修士。
自从白日里那场意外后,此人便再未现身,风弈本以为他早已离开青海村,却不想竟在此时找上门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符箓藏入袖中,转身去开门。
门一开,月光倾泻而入,映出谢拾挺拔的身影。他仍穿着那身黑衣,面容冷峻,眉宇间却比白日里多了几分锐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直直盯着风弈,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剖开。
“客官深夜造访,有何贵干?”风弈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语气如常,仿佛白日里的锋芒毕露只是错觉。
谢拾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风弈身后桌上那简陋的行囊,又落回他苍白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准备走了?”
风弈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出门采买些酿酒的材料罢了。”
“采买?”谢拾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去沉星海采买?”
风弈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怎么会知道?
谢拾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月光完全遮挡,投下的阴影笼罩着风弈。他微微低头,嗓音低沉而危险:“风弈,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风弈的指尖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客官认错人了。”
“认错?”谢拾冷笑,“弈辞尊者,两百年不见,你倒是学会装傻了。”
话音未落,一股滔天魔气骤然爆发!
刹那间,整个小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无形的威压如山岳倾塌,沉沉压下,却又精准地控制在院墙之内,未曾惊动村中任何人。
谢拾周身魔焰翻涌,黑袍无风自动,那双原本深邃冰冷的眼眸,此刻竟泛着猩红的光,如同深渊中苏醒的凶兽,死死盯着风弈!
——魔尊真容
风弈呼吸一滞,胸口旧伤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但他并未后退,而是缓缓抬眸,直视谢拾。
“原来是你。”他轻声道,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了然,“魔尊谢拾。”
谢拾眸中猩红微闪,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暴戾的弧度:“终于肯承认了?”
风弈沉默一瞬,忽而笑了:“既然你已认出我,那便直说吧——你想做什么?”
谢拾盯着他,一字一顿:“此局,你我同行。”
风弈挑眉:“同行?去海荻秘境?”
“不错。”
“理由?”
谢拾眸光幽深,嗓音低沉:“天道残片若落入他人之手,三界必乱。”
风弈定定地看着他,忽而轻笑一声:“魔尊何时关心起三界安危了?”
谢拾眸色一沉,蓦地伸手扣住风弈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