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一阵尖锐的闷痛。

    他面上却适时地露出几分惊讶和困惑:“西南?天光晦暗?”他微微蹙起眉,努力回忆的样子,“好像……是有那么一天?晌午头天色暗了一阵子,还以为是变天要下雨呢,结果也没下下来。我们这儿靠山,天气说变就变,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吧?”他轻描淡写,将足以震动三界的空间异象,归结为寻常的山间气候变化。

    这番应对,堪称完美。

    既没有完全否认“异象”的存在,以免显得刻意回避,又将其弱化到不值一提的程度,彻底撇清了自己与任何异常的联系。一个只关心阴晴雨雪、柴米油盐的酒馆老板形象跃然纸上。

    谢拾沉默了。他端起酒碗,将碗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冷的酒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愈发炽烈、名为“执念”的火焰。

    眼前这个人,越是表现得平凡、无知、滴水不漏,就越让他觉得深不可测。那刻意维持的温润表象之下,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放下空碗,声音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老板见识不凡,谈吐亦非寻常村野之人可比。这酒……”

    他目光扫过空碗,“也绝非凡品。敢问老板,在经营这酒馆之前,何处高就?”问题直指核心,锋芒毕露。这已不再是旁敲侧击的试探,而是近乎撕破脸皮的质询。

    酒馆角落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那几位熟客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停下了交谈,有些不安地看着柜台这边。

    阿玄再次发出了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咽声,身体重新绷紧,死死盯着谢拾。

    风弈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虽迅速平复,却终究留下了痕迹。

    他放在柜台下的手,下意识地微微蜷紧,旧伤的隐痛似乎又加重了几分。此人……步步紧逼。

    但他不能慌。越是如此,越要稳住。

    风弈轻轻吸了口气,那点凝滞瞬间被更深的、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的笑意取代。

    他拿起谢拾的空碗,转身走向酒瓮,一边重新舀酒,一边用一种带着追忆和沧桑感的平淡语气说道:“客官说笑了。哪有什么高就?不过是年少时跟着个走方的老酒师,胡乱学过几年酿酒的皮毛,后来老酒师没了,自己也没甚大本事,便寻了这么个地方,靠着这点手艺糊口罢了。这酒啊,也就是熟能生巧,日子久了,摸索出点土法子,算不得什么。”

    他将重新注满“溪云烧”的粗陶碗轻轻放回谢拾面前,动作依旧平稳。

    “至于见识谈吐……不过是守着这小店,迎来送往,听南来北往的客人讲些趣事,耳濡目染罢了。让客官见笑了。”他微微欠身,态度谦逊,眼神坦荡,将自己定位为一个经历坎坷、有些阅历、但终究扎根于凡俗的普通手艺人。

    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谢拾看着眼前这碗重新斟满的清冽酒液,又看看风弈那张写满诚恳与些许无奈的脸,胸腔中那股翻腾的、混合着焦灼、暴戾和探究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冲破冰冷的桎梏。

    他几乎要忍不住直接动手,撕开这层完美的伪装,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然而,怀中【溯魂引】那持续不断的、清晰的温热感,如同无形的锁链,勒住了他即将爆发的冲动。

    不能急!绝不能急!若真是他……此刻重伤在身,神力尽失,贸然撕破脸,后果难料!若逼得他再次消失……那这两百年的寻找,岂不成了一场空?

    更重要的是,风弈那应对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深藏的疲惫和苍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谢拾那坚冰般的心上,带来一种陌生的、令他烦躁的刺痛感。

    他宁愿面对那个锋芒毕露、与他针锋相对的仙尊风弈,也不愿看到眼前这个将一切锋芒与伤痛都深深藏起、只余下温润表象的……酒馆老板。

    谢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的万般情绪。他不再追问,只是伸出冰冷的手指,再次端起那碗酒。

    这一次,他没有喝,只是目光沉沉地、带着一种几乎要穿透灵魂的审视,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风弈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探究,有疑虑,有压抑的暴戾,更深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偏执的笃定——

    此人,绝非等闲!

    无论他如何伪装,无论气息如何微弱枯竭,无论那黑狗如何警惕……

    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这杯盏间的试探,非但没有打消他的执念,反而如同投入干柴的烈火,让那份两百年未曾熄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疯狂、更加炽烈!

    风弈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如同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容之下,是高度戒备的神经和旧伤隐隐传来的钝痛。他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眼中那翻腾的、几乎要溢出的复杂情绪,那是一种危险即将失控的信号。

    这酒馆的平静,怕是再也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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