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
    当白鸟再次醒来已经是清晨。

    身下依旧是那件白色的披风,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毛毯的边缘刚好盖住羽毛,而身旁没有属于其他人的温度。

    “啾……啾啾”

    小丑先生出去了?

    破木屋的门半掩着,外面的光通过缝隙拉出长长的线。

    白色的身影扑扇着翅膀,向外面飞去。

    在一阵白光过后。

    细碎的声音传入耳朵。

    风声,水流声,鸟鸣……

    她很久没有这么感受过了。

    她寻找的白色身影蹲在河边,清澈的溪水在晨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

    “啾啾啾!”

    借着楼梯的高度俯冲,扑腾停在了他的脚尖。

    人,你好,你在干什么……

    “唔~早安~”

    他的声音像是跳动的音符。

    “小丑在做什么?唔当然是在清洗衣物啦,毕竟小丑也不希望穿着糟糕的衣服演出呢”

    说着展示着正在清洗的白色衬衫,上面隐约有红色和黑色的痕迹。

    她琥珀色的眼睛转圈。

    那可能是照顾她时沾上的痕迹。

    从受伤以来,白鸟不得不承认,她越来越依赖小丑先生了。

    完全熟悉她的生活作息,她的喜好。

    总是说着逗笑人的话,让养伤期间整个人都开心了不少。

    她甚至在陪伴中更加娇气。

    在这时才意识起来,她从未知道过他的名字,平日里总是“奇怪的室友”“艺术家先生”“小丑先生”这样的叫着。

    现在……她觉得她应该是时候问了。

    “啾!”

    她跑向河边捡起捡起小石子,在地面上排列成汉字。

    “名……字?”

    “啊啦~小鸟想要知道小丑的名字吗?”

    “啾!”

    没错!

    白鸟用力点头,目光坚定。

    小丑没有立即回答。

    周围的声音也在此刻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将湿漉漉的衬衫拧干,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入溪流。

    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

    “但是,”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变化,却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为什么呢?名字……难道不是这世间最沉重、最虚伪的束缚之一吗?”

    他微微俯身,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雪松清冽的复杂气息。

    “一个名字,就是一个标签,一个牢笼。它把我钉死在别人的定义里,让我背负起不属于我的期望、责任、甚至罪孽。”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没有音调。

    他直起身,望向溪流对岸那片在晨光中生机勃勃的森林,仿佛透过葱郁的树木,看到了某个风雪肆虐的庄园。

    “知晓名字……就意味着产生了不属于自由的束缚”

    就意味着产生了生命的羁绊。

    请不要再试图了解我。

    眼睫轻微颤抖,金色的眼眸不敢往下看。

    “自由……” 他轻声重复着,像是在咀嚼这个神圣又痛苦的词汇。

    “是挣脱一切枷锁,包括名字,包括情感,包括……任何可能将我固定在某个点上的羁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偏执,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迷茫。

    细微的快要听不见,反复加固他所信仰的壁垒。

    她静静地听着,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线条。

    她想起了他昨夜讲述的那个故事,虽然她没有听完,但是她记得那只在风雪中挣扎、在冰湖边绝望的小鸟。

    是因为害怕分别的痛苦吗?所以连同名字也当作减少痛苦的束缚。

    他害怕名字,更害怕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情感联结。

    那对他追寻的“绝对自由”而言,是比物理牢笼更可怕的深渊。

    但是,那他为什么会救她呢?

    为什么会用手帕轻柔的擦拭她的羽毛呢?

    她没有再试图在沙地上写字辩解,也没有发出焦急的啾啾声。

    她只是仰着头,用那双清澈得能映出他身影的琥珀色眼眸,凝视着他。

    如果名字是束缚,那么,我该如何呼唤你?该如何……让你知道,我……很感谢你。

    是的,是感谢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溪水潺潺,鸟鸣啾啾。

    果戈里在白鸟的注视下,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所适从。

    他烦躁地别开视线,第一次在她面前显露出近乎狼狈的逃避。

    就在这时,白鸟再次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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