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几秒才缓过气来。
“粮食是集体的，一颗也不能少，可见你们饿着，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这样吧，赵姐他们把自家那份口粮，先匀一点给你们应应急。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这粮食我们不能私下给。合作社有合作社的规矩，咱们亲戚间接济，也得过了明路，免得以后说不清。我现在就去请大队队长过来，当着他们的面，把你们两家接下来三天的口粮称出来，写明是自愿借给你们的，等你们以后有了工分再还。这样，既全了兄弟情分，也不违反社里的规定。你们看行不行？”
易金凤傻眼。
他们只想偷偷弄点粮食，哪里敢把事情闹到队长面前？还要立字据？还要还？这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这就不用惊动队长了吧？”
李老串结结巴巴地说。
“那怎么行？”
“规矩不能坏，赵姐，麻烦你跑一趟，去请大队队长，就说李老串大哥家断粮了，我们两家自愿借出口粮，请他们来做个见证，立个字据。”
“好嘞！”
赵蛮响亮地应了一声，作势就要往外走。
“别！别去！”
易金凤有些慌，一把拉住赵蛮，脸色发白。
她心里清楚，队长一来，不但占不到便宜，良花夫妻脸上没面，来往的更少了，自家更是讨不到好处。
李老串也蔫了，讪讪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老四，我们就是开个玩笑，哪能真要你们的口粮呢……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想想别的办法。”
说着，拉起还在发愣的易金凤，灰头土脸地溜走了。
赵蛮在家里盯着李栓正，无奈叹气。
自家男人什么都好，就是心软了点。
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有个养大的恩情在，李栓正这辈子也不可能和他们完全断绝关系。
“算了算了，以后他们还要使出来这招，你就赶紧叫我来，他们对你有恩，我来做恶人。”
随即赵蛮招呼着玉侬，往她家地卜子去继续干活。
李栓正留在原地，看着赵蛮的背影，一口气也堵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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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文和良花回来村子里，摸索水源到村子里的路径。
李老串夫妻最近两头都没个着落，互相吵个没完，恰好他俩回来了，转移了战火。
良花思来想去的，还是觉得完全不管父母的死活不是人干的事儿。
和肖文商量着，每个月把她的那份匀出来一点口粮给父母，毕竟他们年纪也确实不小了，虽然谈不上该养老，但做子女的不能完全无视父母正在经历的苦难。
肖文很好说话，平日里一心做研究，俗事操心的不多，左右夫妻俩人的工资和分粮匀出去一点也不耽误多大的事儿，也就同意了。
对于不能拿出来巨额彩礼，对良花也是很愧疚。
“对不住你，不知道你家里如此礼重，要是早点知道，我就早早攒钱了。”
良花心里泛着浓郁的酸，哽咽着拥抱他。
“新时代了，不该用从前的老讲究的，你不用在乎这些。”
肖文轻拍她的后背。
“城市的发展快，人们思想进步也快，可千千万万个乡村有它们自己的运行逻辑，既然我选择了你，就该体谅你的不容易，你放心，我会努力工作挣钱的，一次性给不够，我就分起来给，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总能叫他们满意的。”
良花眼里浸满了泪水，一头扎进他的胸口。
或许读过书看过世界就是不一样，宽容豁达在她从前的十几年里从未出现过。
如今突然得到了，还是偶然间贪图美色才得来的，总觉得不真实。
相拥着安抚，大概是良花现在能做的唯一。
突然，良花想起来自己曾经的遭遇，总觉得自己该做的做了或许还讨不着好。
“你工作的时间久，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爸妈拿了粮，不要再折腾了，我怕挖渠的事儿他们要掺和进来，别耽误了正经事儿。”
“我想想...”
而后夫妻俩想了大半宿都没想明白。
隔天肖文还要去开会，良花不用参加，干脆一个人乱逛。
在镇上和赵蛮碰了个正着。
她对四妈倒是印象不错，几个亲戚里就她脾气最火辣，骂人骂的嗓门最大，但关照小一辈也没得说，即便是小武做得再过分也没说过一句坏话。
心念一转，良花上前和赵蛮打了招呼。
“四妈。”
赵蛮“哎呦”一声，见了是她就乐呵呵地打招呼。
“来买东西？”
良花摇摇头，“我们暂时住在这个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