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佩像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总好过一个人走,另一个人退,来的好。你没尝过那种滋味,很累的。”
林不倾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像是自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又忍不住问问题:“我是不是挺拧巴的?”
楚佩晃了晃玻璃瓶里剩下的漳平水仙,褐色的茶叶在瓶子里聚起,又散开,堆成的形状也是不规则的,“在这一点上,你没有姜哥理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执拗。”
林不倾想说点什么,或认同或岔开话题,就听见曾浅带着颤音的声音响起:“好,好一个‘顺手承情’……姜不似,你够狠。”
可姜不似只是淡淡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看穿他的把戏:“小时候那条巷子里的几个男生,根本就是你认识的人,你只是觉得好玩,想看看我的反应,那年我初来乍到,不合群三个字成了你们戏弄我的借口;
学游泳呛了水?不是你推的?
我需要人陪?曾浅,你可能理解不了,有些人生来,是享受孤独的,除非遇到他允许靠近的人,除此之外的其他人,都是聒噪的存在;
至于你说的煮粥喂药,如果是坐享卢嫂完成的结果,那我无话可说。
你逢人就提,像我欠了你天大的人情。这些,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曾浅头上。
他脸上的委屈僵了僵,却很快又换上一副受伤的表情,往后退了半步,撞在门把手上发出轻响:“姜哥,你怎么能这么曲解我?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可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是真的……”
温质在一旁听的皱眉,扶额叹气,走过去轻轻撞了下邱正的胳膊,“还愣着干什么?给曾浅留点体面吧,别再让他往下说了。”
邱正有些烦躁的挠了挠脑袋,“我真是服了,就多余跟他说姜哥在哪。”
韩炉看了眼林不倾的方向,对邱正说:“温质说的对,眼下姜哥到底是给曾浅留着脸呢,再由着他说下去,就不一定了。”
邱正咬了咬后槽牙,终于上前两步,伸手想去拉曾浅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行了,有话回去说,在这儿闹像什么样子。”
曾浅却猛地甩开他的手,指尖泛白地指着林不倾,话却是对着姜不似说的,声音里的颤抖掺了几分歇斯底里:“我闹?我有这个疯子闹的大吗?你们有正常人吗?啊?你们跟我认识多久?林不倾才来多久?姜不似,你怎么能践踏我的心意?怎么能一句‘聒噪’就抹掉所有?”
林不倾深吸一口气,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蠢蠢欲动的情绪又开始有了不受控的征兆。
姜不似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而是彻底的漠然,“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关系都不是用时间或者物质来衡量的,越亲近的关系越需要用心去经营维系,没有谁是应该、有义务对谁好,也没有谁会在屡次失望的积累之下还不计得失、不计伤痛的继续一段关系。”
楚佩适时地把装着漳平水仙的玻璃瓶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这僵持的氛围:“曾浅,冷静点,像个大人一样,再闹下去,可就不是体面的问题了。”
曾浅的话几乎是低吼出口:“姜不似,你的意思是我多余了?”
姜不似沉着声音,语气淡漠,每个字都让人心凉:“你以后每一次每种形式的出现,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打扰。
我要你知道,我过得不好,也轮不到你嘲笑,过得好,也不是你的功劳。
也要你明白,你活得狼狈,我也不会可怜,活得体面,也与我毫无关联。”
曾浅眼眶泛红,隐隐有泪光闪烁,“我长这么大,这是唯一一次狼狈,你放心,以后都不会。”
他说完,转身推开门大步的走出去,气势汹汹,背影却显得格外落寞,徒留一室寂静。
温质揉了揉眉心,走向门口,路过姜不似的时候留下一句:“我去看看他,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家里的关系都通着,没必要彻底闹掰。”
姜不似默了一瞬,几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邱正跟着追过去,“我跟温温一起去吧,今天也算怪我了,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温质路过林不倾身旁的时候,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的意味很明显,没有多说什么,步履匆匆的离开。
林不倾突然理解了楚佩话里的羡慕是什么意思,说到底,曾浅跟他,很像。
谁又比谁幸运呢?
没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