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浅那副恼羞又嘴硬的模样,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却带着压迫感,声音没什么起伏:“我这个人呢,跟人相处有个原则,你可以卖弄小聪明跟我耍心眼,你可以拿我当傻子,但是有一点,你得藏住了演好了别搞砸了,不要让我知道,让我看出来想明白你在拿我当傻子。”
要不是气氛不对处境不对,林不倾都想给他鼓掌的,啧,说的真好,这个原则好。
楚佩慢条斯理的给自己舀了碗汤,又给想劝慰几句的韩炉舀了碗汤,意思很明显,把嘴堵上。
邱正有点看不过去,想打个圆场,“哥,这话有点重了,曾浅想不到这么深的意思,他这人……”
温质也给他舀了碗汤,小汤匙不轻不重的磕了下碗沿,邱正后面的话就熄了,老老实实的喝汤。
曾浅算是看明白了,姜不似这是在教他做人。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先前那点硬撑的狠劲彻底散了,只剩下被说穿的无措。他垂着眼,声音放得又轻又虚,带着点恳求的意味:“我真没有那个意思……就是没考虑周全,哥,你别往心里去,行不行?”
既然都说到这了,姜不似想,气氛都烘到这了,索性就说开:“之前你也针对过楚佩和韩炉,怪我知道的晚,他们俩也不跟你一般见识,念你一句年纪小,站在你的角度也算可以理解,毕竟他们俩比你心胸宽广,能接受我的好朋友同时有了其他的好朋友这样的事情。但是你对林不倾的敌意来的就莫名其妙,你们才第一次认识,你的礼貌呢?”
曾浅听到“针对楚佩和韩炉”时,身子猛地一僵,脸颊瞬间涨得发烫,垂下头,先前的无措里又多了几分难堪,等姜不似说完,他喉结又滚了滚,声音带着点发紧的涩意:“我……我对楚佩他们那时候就是……就是有点别扭……至于林不倾,他不过就是个被你们姜家资助的可怜虫……你对他好,跟他亲近……不合适……都不是一路人……哥,我错了,我给他道歉还不行吗?”
“可怜虫?不合适?不是一路人?”,姜不似一脸沉静的重复这三个词,句句反问,又像是在唇齿间咀嚼这三个词,势必要碾碎了拆吞入腹才罢休。
他这个表情和一连串的问题让曾浅感觉头皮发麻,只干巴巴的说了句:“哥,我以为你就是同情他,所以很……好奇……他是哪种……”
姜不似的神色反倒愈发平静,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水面,底下却似有暗流在悄然涌动,正酝酿着即将席卷一切的漩涡。他盯着曾浅,语气平淡却藏着张力:“你是这么想的吗?”
话音落,又缓缓转头扫过楚佩、韩炉、温质和邱正,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问出的话却带着无形的重量:“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多奇怪?亲近的人会知道你哪里最疼,但是还要戳;
不奇怪。亲近的人才知道你哪里最疼,所以才能戳。
邱正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浑身都像是加粗带下划线的大写着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温质没有丝毫犹豫的摇头,无声又坚定的表示自己的态度;
楚佩摇头加摆手,双重否定;
韩炉生怕姜不似看不清一样,摇头摇的像慢动作。
姜不似重新看向曾浅,一字一句认真的说:“我对林不倾好吗?我觉得还不够。即使我对他好,也是因为他好,他是林不倾。你把我看的太伟大了,我从来不同情别人,因为我自己也挺可怜的。”
林不倾听到这话,只觉得心房周遭那片软肉像是被轻轻扯了一下,细细密密的酸楚顺着那点牵扯感漫开,不重,却缠得人发闷,连视线都似被这阵酸意浸得有些模糊。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却还是费力地探进口袋,指尖摸索着掏出一个小巧的瓶子。
瓶盖拧开的瞬间,几片浅灰色的药片滚落在掌心,在他颤抖的动作里轻轻晃着,衬得那点灰白格外扎眼。
药片咽下喉咙,带着点涩意滑进胃里。他闭着眼缓了好几分钟,胸口的闷胀感才稍稍散开些。
屋里曾浅似乎又说了什么,他注意力还滞在药效带来的轻微眩晕里,没听真切。
只隐约听见姜不似的声音传来,凉的像隆冬里的薄霜,一字一句撞进耳朵里:“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闹掰,只有淡了。情分淡了,关系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