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萼不二红
    温质在一旁拆台:“某人刚才捂着心口说胀得慌,这会儿倒嘴硬了。”

    楚佩指了指林不倾怀里的花,“就这四叶草配粉荔枝玫瑰的搭法,也就邱三儿想的出来。”

    韩炉点点头,掩唇轻笑,“挺好的,跟他的人一样,天真纯粹,别出心裁。”

    林不倾看着他们笑,转脸看向姜不似,扬了扬手里的花:“待会儿该你上场了,紧张吗?”

    姜不似摇摇头,“还好,你的手腕怎么样?”

    “好着呢,临场有即兴发挥,我偷懒了,不费手腕”,林不倾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你谱子里那段转调,其实可以再松一点,像风扫过水面那样……”他边说边用手指在姜不似手背上虚虚划了道弧线,“试试?”

    姜不似“嗯”了一声,指尖微动。韩炉和楚佩凑过来,七嘴八舌讨论起刚才的演出,后台里瞬间热闹起来,粉荔枝的甜香混着松香和护理油的味道,倒比聚光灯下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你的曲目叫什么名字?给我稍微透露一点,但不要太多,免得等下没有惊喜”,林不倾眨眨眼睛,笑的狡黠。

    这样灵动的表情,看的姜不似心头一紧,鬼使神差般的多加了两个字,“你是一萼不二红。”

    “嗯?古风?”

    “保持神秘感,你可以期待一下。”

    姜不似的创作尤为别致:他以凤凰琴声配词牌古曲,偏选用念诵的形式,让整体更有层次美感。

    他的指尖在凤凰琴弦上悬了片刻,才轻轻落下。

    第一声琴音漫出来时,他抬眼扫过台下,目光与林不倾撞了个正着——那人正望着他,眼里映着台上的灯,亮得像揉了星子。姜不似喉结微滚,迅速移开视线,琴音却莫名颤了半分。

    不疾不徐的语调裹着琴音的清越,让词中意境随唇齿流转渐次铺展,既有古调的幽远,又添了几分言说的真切,把一阙《鹧鸪天·一萼不二红》诠释的别有一番韵味:

    败空初逢雨乍停,青石板上落流萤。

    黪寂眉眼惊鸿影,恰似春风拂柳汀。

    灯半盏,月三更,相思暗种渐分明。

    世间万色皆过眼,唯有卿容刻心屏。

    曾向星辰赌旧盟,旁人笑吾太痴诚。

    卿言花好须同赏,兀记茶温要共烹。

    风细细,露盈盈,一檐烟火叹深情。

    纵然世事如翻覆,卿若心头定盘星。

    别后江湖路几程,逢人便问客行踪。

    他年若遇江南雪,愿化飞琼落卿庭。

    诗万卷,酒千觥,皆难描尽此中情。

    人间纵有千万景,不及卿眸一点明。

    春去秋来岁序更,眉间心上总牵萦。

    旁人谓吾情太甚,不知卿是命定逢。

    霜染鬓,雪欺棂,此念仍如一萼红。

    纵教岁月磨成烬,卿是余生不灭灯。……

    他念诵到最后的时候,有一声叹息,之后是短暂的停顿,像是留白。

    那声叹息很轻,像落在雪上的鸿毛,没等散,便被琴音最后的余韵接住了。

    姜不似垂着眸,指尖离开琴弦,舞台上的灯在他侧脸投下一道浅影,那片刻的留白,像幅没题完的画,把所有未尽的意都悬在半空。

    听着不上不下,却又有着有落。

    林不倾攥着玫瑰的手紧了紧,花茎上的刺又扎进肉里,这次他觉出一点点疼。

    卿是余生不灭灯——最后那个‘灯’字被叹息揉碎了,可他过只觉得,那之前的‘卿’字,念得比词牌名里的‘红’更烫。

    林不倾心头涌起无数难以名状的陌生情愫,每一句注脚里的卿字,听的他恍惚,是卿还是倾?

    他晃了晃神,耳边仿佛还荡着姜不似念「人间纵有千万景,不及卿眸一点明」时的调子,尾音微微上挑,像在唤人。

    林不倾缓了缓神,才发现手心的红痕更深了。

    怀里的荔枝玫瑰开得正好,像词里说的‘一萼红’,而他心口那点陌生的情愫,正随着琴音的余波,一点点漫成燎原的火。

    情难么?

    情难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