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不用等风
风掀起他袖口,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

    他没接姜不似的话,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松香——那是凤凰琴常年浸润的味道,混在夜风里,有种说不出的妥帖。

    “姜不似”,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在台上唱尾音时还低,带着点刻意压下去的颤,“我觉得你在台下,听懂了我的歌。”

    姜不似的指尖在琴盒扣上顿了顿,侧过脸看他。

    夜色里,林不倾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把刚才舞台上的聚光灯都揉进了瞳孔里,直勾勾地望过来,藏不住那点孤注一掷的认真。

    “嗯,我也觉得,你的歌词,会说话”,姜不似应得简洁,却没移开视线。

    林不倾的喉结动了动,捏着曼陀铃的手指又收紧了些,在舌尖反复掂量每个字,“那你觉得求不得和伤别离,哪一种有机会?”

    前面的邱正突然回头喊:“姜哥!林老师!快点啊,私房菜老板说给我们准备了文思豆腐和雪衣豆沙!”

    林不倾的话被打断,像被戳破的气泡,瞬间缩回了壳里,脸上那点紧绷的认真垮下来,又变回那副带点痞气的笑:“没事,走了”,说着就要往前赶,手腕却被轻轻拽住了。

    “小心车子”,姜不似的手指微凉,只搭在他手腕内侧最薄的那片皮肤上,像羽毛扫过,却烫得林不倾差点甩开。

    林不倾的脚步猛地顿住,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方才那句没问完的话像条活鱼,在喉咙里扑腾着,让他连呼吸都跟着乱了半拍。

    姜不似指尖的温度像是还停在他腕间,一触即开的分寸把两人之间的沉默烘得又稠又暖。

    “谢谢班长救我狗命”,林不倾试图找回平时的调调,尾音却还是泄了点。

    “文思豆腐要现做才嫩。”姜不似的声音清清泠泠的,“雪衣豆沙凉了会塌。”

    林不倾愣了愣,看着他的侧影融进路灯的光晕里,忽然觉得这人比自己写过的所有歌词都难猜,“这怎么就转到美食频道上了?”

    “文思豆腐要切三千两百刀,差一刀都不成丝。”

    “什么?”

    “雪衣豆沙要把蛋清打发到能立住筷子,差一分力道就会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不倾攥着琴颈的手上,“你说的两种,其实都一样。”

    林不倾的脚步又慢了半拍。巷口的私房菜馆挂着盏古朴雅致的灯笼,光透过窗纸漫出来,在地上铺了片暖黄。

    “一样?”他咬着这两个字,舌尖有点发涩,“求不得是抓不住,伤别离是留不住,怎么会一样?”

    姜不似推开菜馆的木门,风铃叮当地响。他回头看林不倾,眼里盛着灯笼的光,亮得很稳:“因为都要费尽心机。”

    “费尽心机求,费尽心机留,”他伸手替林不倾拂掉肩上的落叶,指尖擦过布料时带着点凉意,“只要还在费尽心机,就不算真的结束。”

    “你说的对,就像纸飞机也要费心思才能飞起来。”

    “只要风还在吹,纸飞机就不算落地。”姜不似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而且,谁说纸飞机一定要等风?”

    里屋传来邱正的吆喝:“你们俩磨磨蹭蹭干嘛呢?再等一会我都要学会了!”

    温质一边用热水给他烫碗筷,一边轻声吐槽他:“没眼力。”

    “什么?”,邱正确认似的看向楚佩,“大侄子什么意思?”

    楚佩老神在在的靠在椅背上,跟了一句:“没眼力见儿。”

    邱正又看向韩炉,声音里带点委屈,“他俩挤兑我。”

    韩炉惜字如金,只说了两个字:“同上。”

    林不倾看着姜不似转身走进里屋的背影,忽然笑了。他低头摸了摸琴盒的边角,刚才被捏出的红痕还在掌心,倒像是个滚烫的印子。

    其实有些答案,不用明着说。

    就像文思豆腐的细,雪衣豆沙的绵,都藏在看不见的功夫里。

    原来有些心事,不用折成纸飞机。

    原来有些人,会主动迎着风,走向你。

    少年的心事轰轰烈烈,又不能宣之于口。

    少年的前路不只有情情爱爱,还有前路的方向和选择。

    你是美好本身,

    你与美好适配,

    而我们,

    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