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过去和解
的阴霾。

    姜不似陪着爷爷去林不倾家里当和事佬,就见到了哪怕过去几百个日日夜夜、仍然像刻在记忆里经久不忘的一幕:林不倾站在四四方方的小院里,身后是新建的房子,窗户上是新安的玻璃,大门玄关是新修的巨幅影壁墙,院子中央的香椿树刚刚抽出嫩芽,脆枣树结了一堆喜人的果子,窗棂和栏杆的油漆颜色温暖……明明一切都是新的,外围新砌的两米多高的围墙底部、新挖的排水口处水泥甚至还没干……

    明明一切都是新的,只有林不倾格格不入,或者说,正因为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更衬的林不倾,古井无波,灰败颓唐。

    树下的老井都还没干涸枯竭,井边的水桶沿都挂着剔透的水珠,看起来都比林不倾鲜活。

    姜不似直觉,林不倾就像一汪枯水,为什么不是死水呢?因为他原本不该这样,他挣扎过,无果,他失望了,他放弃了,他心竭了。

    原来真的有人能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眼睛里藏着五味人生,酸咸苦辣愁,面上偏又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礼貌的牵动嘴角,笑的一派云淡风轻。

    十五岁的林不倾带给姜不似的震撼,不可谓不大。

    林不倾仔细的想了想过往,又觉得很没必要,他只容许自己想想记忆深处的姜不似,想他为了自己那声怜爱般的叹息和不加掩饰的泛红眼眶,其他的,就像尘封生锈的破铁皮盒子,没必要打开,灰都没必要扫,“班长,你对自己的定位很精准,你一直风华正茂,我呢,现在是不倾了。”

    “为什么改了名字?”

    林不倾说的轻描淡写,“他们结婚的时候两心相许,自然是倾,离婚了,也就是不倾了”,剩下半句他没说,隐于心底,还因为,不倾,跟不似,更相近。

    “那么你呢?从你的角度来说,也是想与过去告别么?”

    “说告别谈何容易?但我在努力同过去和解。”

    姜不似停下脚步,左手托着试卷,神情郑重,夕阳余晖环绕在他周身,他向林不倾伸出右手,“正式认识一下,你好,我是姜不似,祝贺你拥抱新生活。”

    神明或许会爱众生,不过神明有时候真的很忙,顾及不到每个人,不过没关系,神明会以其他形式具象化。比如当下,林不倾握住了姜不似,“你好,新生活。”

    温质刚刚有个词用的妙,他说邱正是一个形容词,真的妙。

    姜不似,就是林不倾心底一个丰富的、具象化的、难以言喻的形容词。

    一触即开的两只手,沉默片刻,姜不似轻声开口:“回来之后,还习惯吗?”

    林不倾笑了下,“都好,我妈在疗养院,姜叔安排的护工很用心。”

    因着林不倾的爷爷那层关系,姜不似一家对林不倾颇为照顾,尤其是在知道他父亲车祸离世,母亲骤然失意之后,更是对他的生活和学业诸多照拂。

    “姜不似,谢谢你,谢谢姜叔和阿姨,谢谢姜爷爷,谢谢你们。”

    看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姜不似有些忍俊不禁,“林不倾,有没有人说过,你一本正经的时候压迫感很强?”

    林不倾认真的想了想,认真的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朋友。”

    “问题不大。你现在有了。”

    他这个话说的,让林不倾都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了,心情像青梅汁、蔓越莓汁、水蜜桃汁浸泡的海绵,一半酸楚一半清甜,我缺朋友?就算我缺朋友我要你当朋友?你怎么不问问我给你的定位是不是朋友呢?

    算了,乾坤未定,当徐徐图之。

    这个恼人的话题就没有必要继续了,所以林不倾转而问了句:“我看过展示板上的成绩,你都没有偏科么?”

    姜不似笑的志得意满,“六边形战士了解一下。”

    “你是数学课代表?”

    “嗯。”

    “那你高二分科选文还是理?”,这话一出口,林不倾惊觉这问题问的会不会太突兀太明显,看了一眼姜不似的表情,见他神色如常,稍稍放心。

    “文科。”

    “为什么?”

    姜不似高深莫测的答了一句,“因为我想进公检法,想从政,我想要天理昭昭,我想进步。”

    林不倾怔愣了一瞬,失笑,“你这个表情告诉我,你可太想进步了。”

    姜不似也笑了,“想要打破陈规制度的束缚,就要成为制定规则的人。你呢?未来有什么规划?”

    “我想当律师。”

    “律师?”

    “嗯,律师,专门接洽离婚官司的那种,力求最大程度保障女方权益。”

    “你……父母离婚,还是恨的吧?”

    林不倾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排斥这个结果,我只是疲惫于过程。疲惫于曾经无休无止的互相伤害,突如其来的意外,明明已经分开了、却还会在得知死讯之后,黯然到神志不清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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