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感觉呼吸一滞,弯了弯唇角。
林不倾是那种看上去有几分厌世的长相,通俗一点来说就是不笑的时候好像别人欠他钱一样,但是如果他笑起来,就像乍暖还寒的天,两汪春水剪瞳映着一张桃花面。
在稀稀拉拉的轻声惊叹中,他垂下眼,蜷在黑色大衣袖口里的手指又有些颤抖。
两年零三个月。
820天,姜不似,还记得么?
不是好久不见,不是别来无恙,是还记得么?
其实答案也不重要,这是他一个人的事,他自己记得就够了。
班主任指了指姜不似身后靠窗的空位:“就坐那吧,下课之后让班长带你去领新书和校服。”
林不倾点了点头,拎着帆布书包缓步走过去。
一步,又一步,距离在无声中缩短,近了些,再近了些。
调整椅子准备坐在姜不似身后的座位时,一缕淡淡的香根草气息漫过来,清冽里裹着点温沉的木质调,像是从对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褶皱里悄悄淌出来的。
他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忽然觉得窗帘有些阻碍视线,看不清玻璃上反射的影子,伸手去拉,指尖刚触到布料,窗边的保温杯突然哐当一声倒了,杯子里的水泄出来,四散的水珠溅开,打湿了姜不似正在翻看的书页……
杯子滚落在地的声响在不算寂静的教室里炸开,所有细碎的声音瞬间凝固,空气仿佛都木了下来。
林不倾探身去捡,眼角的余光里:姜不似微微偏过头,丝丝缕缕的阳光洒在他脸上,他的长相和气质可以说是有些矛盾的。骨相很优越,甚至是精致,气质又像一株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瑞凤眼,含情目,周身的气质偏偏又很疏离,有种多情和薄情糅杂在一起的感觉。
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视线将停不停的落在林不倾脸上,看不出情绪。
“抱歉”,林不倾低声说。
“问题不大”,姜不似的声音清越,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两人几乎同时伸手去捡那只水杯,林不倾慢了半拍,指尖只来得及擦过姜不似的指腹。
姜不似攥住水杯的刹那,林不倾的手指恰好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这样不经意的触碰,在他心上荡开细微波澜,姜不似手背的温度跟他的气质不大像,是暖的,还是记忆里的模样,一触即开的瞬间,林不倾捻了捻手指,偷偷的想。
姜不似瞥了他一眼,没有什么表情,拧紧水杯的盖子,重新放回窗边,被水洇湿的书页,摊开放在阳光下。
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看见新面孔愣了愣:“哦?来了个新同学?正好,这节课随堂测验,巩固一下知识点,来,把卷子往后传。”
林不倾兀自看着窗台上摊开的书页出神,风干紧皱的是《过刘姓园居》,出自宋代程俱。
水痕洇透钉住的是那句:有酒辄共醉,倾输见情言。就当这个倾,是林不倾的倾。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玻璃,他却像没察觉似的,目光凝在那十个字上,仿佛要从墨色里,数出些陈年的影子来。
桌子被轻轻叩了两下,林不倾回神,怔怔的转头,目光直直撞进姜不似的眼里。
林不倾想,他的眼睛里像有漩涡,引人探寻误人沦陷。
两秒后,他先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红。
“卷子,留下你的,往后传。”
“好,谢谢……班长”,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称呼,莫名被林不倾叫出几分旖旎的味道。
林不倾侧身把试卷轻轻传到后面去,回过身看见姜不似偏着头像是在等他的样子,他稍稍往前探了点身子,就听姜不似轻声说了句:“专心点。”
林不倾愣神的功夫,姜不似已经转回头坐正开始奋笔疾书了。
他抿了抿嘴,开始写卷子,写着写着,笔尖一顿,忽然想起什么,从笔袋里摸出张便签,飞快地写下刚刚那句诗,珍而重之的十个字。
阳光从霜花融化的窗缝里漏进来,刚好落在他握着笔的右手上——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手背上有两颗小痣,一颗在虎口,一颗在中指根部。
一颗多情痣,一颗桃花痣。
倾与不倾,爱恨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