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筑基
满蛛网裂纹。

    修真者最重神识,哪怕神识轻度受损,也比身躯受千刀万剐还痛。

    然而此刻,沉墨清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此痛,又何抵家人尽丧于眼前,万剑穿心之痛。

    他向前,重重踏出最后一步——

    踏天阶,登天堑!

    滔天骇浪一掀而起,灵气化作呼啸的暴雨狂澜,扫荡整个灵海。

    雨过天晴,年轻修士独立山巅,衣摆飘摇,登高临下,一览来时路。

    轻舟已过万重山。

    ——已是筑基中期!

    下一秒,又有新的天堑拔地而起,比之前更加高拔,更加遥不可及。

    沉墨清原本踩在脚下的山巅变成了渺小的山底,站在此处,根本无法窥见新的山顶。

    沉墨清平静仰首,与那道依然高悬灵海之上的枯木回春令对望。

    这道符令虽然被他复刻,却威能过大,并不完全受他所控。

    这次炼符是意外,之后,他会更加留心。

    他原地盘坐,皲裂的神识缓缓修复,这又是一场煎熬的过程,如同剥皮之后重填肌骨,但他始终面无表情。

    不知过去多久,那双清沉的眼眸睁开。

    他的面前,一根细小的红色枝木悄然长出,顶端分叉开数道细细的枝杈,遥遥与枯木回春令相对。

    ——这是属于他的,新生的符道根骨。

    共有八道。

    沉墨清心念微动。

    或许是因为符道同源,新生的根骨居然受枯木回春令庇护,玉百留下的剑气无法将之摧毁。

    等他完全掌握枯木回春令,也许能借此彻底洗涤玉百剑气。

    退出灵海之前,沉墨清再望了眼那道天堑。

    下次再越天堑,便是登阶为金丹。

    他的意识回归现世,对上一双近在咫尺,宛若晚霞流火的赤色眼眸。

    一大团毛茸茸紧紧地贴着他,像是强行黏住他的皮毛大氅,一点风都漏不进。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只妖皇好像……怨气冲天的样子。

    沉墨清抬手抚平炸炸的绒毛:“我没事。”

    以他方才的状态,苍舜会担心自身受到契约牵连也无可厚非。

    不知道这只妖皇暗中给他记下多少笔账,等契约解开之时……他们必有一战。

    苍舜看着面前这个披着一身血衣,青丝落在腰侧,姿容绝丽,身姿清绝的年轻男子,不知怎么的,满腔怒火又倏忽消散了大半。

    ……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看着这个人族又把自己弄得血淋淋的,会那么生气。

    妖皇不吭声了,气呼呼地拱他,在他身边挤来挤去。

    挤了一会,又变回一只圆滚滚的小毛绒球,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依然炸着毛毛,一下一下轻撞沉墨清。

    沉墨清:还在记仇。

    无所谓,债多不压身。

    他起身,余光瞥过镜子。

    隐匿符失效,现在是他原本的容貌和身形。

    他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单手抱起雪白小兽,褪下身上的血衣。

    外衫滑落,露出高挑颀长的身躯,中衣半解,衣襟下肩颈到胸膛莹白一片,精炼分明的肌肉线条覆于匀称骨架,一捧绸缎般的乌发勾连在胸膛前,沿着沟壑蜿蜒而下,没入那片羊脂玉般莹白而紧窄的腰腹。

    苍舜就这样撞进猝不及防地撞见了这一幕。

    “我喊他们送水,要一同沐浴吗?”沉墨清坦然地以原本的面容对他说。

    没有反应。

    他垂眼,手臂上的雪白小兽呆成了一只木木的球。

    提溜起来,晃一晃。

    不知为什么,以往一被提溜起来就开始大声“咪咪呜呜”的妖皇,这次居然在半空中慢悠悠晃了三下,才伸出爪子一把扒住沉墨清的手腕。

    沉墨清就看着这只雪白小兽一声不吭地爬回他的手臂上,扭过身去,绒毛抖抖,发出小小的“咪咪”声。

    【现在的人族,怎么,怎么如此……】

    嘀嘀咕咕的小毛绒球。

    也没炸毛,雪白绒毛软趴趴垂着,自己和自己小声蛐蛐。

    沉墨清:“洗吗?”

    【……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