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筑基
    遭受反噬,灵力溃乱,沉墨清正要再度调息,身体已被巨大的阴影覆没。

    一大团蓬松的毛绒包裹住了他,雪白浓密的毛发带着烘然热意,完全压住他的视野,侵占了他的气息。他余光瞥见一处绒毛也沾染上了鲜血,抬手想轻轻推开,反而被更多绒毛包裹起来。

    妖皇庞大的身躯压下,宛若坍塌的山峦,将削瘦的人族修士完全囚在身下,让他的胸膛被迫与妖兽裹着厚实皮毛的腹部紧贴,如缎的青丝散落在厚毯般的雪白皮毛间,更显得那双埋入皮毛的修长十指薄白如玉。

    这一幕,像极了强悍的大妖捕获了体型差明显的猎物,正要进食。

    然而,苍舜只是垂首,下颌缓缓压在沉墨清发间,收敛的利爪轻轻按上他的小腹,注入滚烫的热意,为他渡去灵力。

    沉墨清微微后倾,以双臂支撑住身躯,避免自己倒在地上,半张脸庞被迫完全贴上妖兽滚烫的胸腔,听到了那雷鸣般沉重的心跳。

    强大的灵力源源不断汇入丹田,沿着新生的灵脉游走向四肢——但那灵力太过滚烫,仿佛全身被一股又一股热意浇筑,他的十指微微收紧,不由自主地攥住妖兽雪白的毛发。

    似乎……传送灵力并不需要这样的方式,还是说这是五千年前,上古妖族输送灵力的习惯。

    沉墨清微仰下颌,几缕墨发柔软划过白皙侧脸:“我自己也可以调息。”

    压在发间的毛绒头颅没有动,如山的阴影里,落下一声不轻不淡的“嗷”。

    【本尊灵力多得花不完,不要你管】

    沉墨清:这次不是咪咪叫了。

    不过是输送灵力,又不是被万剑穿胸,并不难以忍耐。

    他安静地闭目调息,混乱的灵气很快又复平稳。

    “可以了。”

    苍舜不语,缓缓抬起下颌,低头看看闭目的年轻人族。

    脸色苍白,削薄而漂亮的唇边犹染血。

    沉墨清正要睁眼,那团巨大的毛茸茸忽然贴近,在他脸上一通乱蹭,把他嘴角的血也给蹭掉了。

    被糊了一脸毛的沉墨清:“……”

    沉墨清指指原本洁净无瑕,现在却沾着几块血污的绒毛:“脏了。”

    苍舜理所当然地“嗷”一声。

    【你给我洗】

    沉墨清:“好。”

    他的声音温煦悦耳,苍舜反而不吭声了。

    一声不吭地趴在他旁边,睁着赤若流火的妖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像只守护着家园的大狗狗。

    沉墨清的神识沉入灵海,在灵海之内,睁开一双泠然眼眸。

    方才炼符是一次毫无征兆的强制失败,被一道强大外力强行打断。

    ——枯木回春令。

    那道数万年前的仙人所造之符令高悬于天,似仙人缓缓睁开的眼眸,无情低语:人生苦痛,何必挣扎。

    逆天而行,必无善终。

    三年前,年轻的剑修于暗室之内滴血为烛,炼出遗失万年的仙人之符令。

    三年后,新生的符修独立天堑之下,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竖起一根手指。

    “我偏不。”

    神识直接在灵海内盘坐,一滴精血,自心间浮出。

    客房内,苍舜一瞬绷紧了身躯,不可置信地看着年轻修士眉心之间溢出一点鲜红,犹如点染的朱砂痣。

    那点朱砂,遥遥与半空再次成形的透明符箓相连。

    “嗷呜!”

    【你要气死我吗!】

    以心血入符,以魂灵炼符,最为激进的邪道之法,一旦失败,就是神魂俱灭!

    这一刻,苍舜好像才真正认清这个年轻修士,那张始终淡然从容的皮囊之下,藏着一把锋锐无挡,哪怕将自己割得鲜血淋漓也不愿入鞘的无鞘之剑!

    灵符之内,沉墨清眉目轻阖,无惧亦无畏,如逆水行舟之人,迎千层激浪而上。

    符修一道,与剑修殊途同归,练剑炼符,炼几炼物,炼身炼心,炼天炼地——

    与己争,与天争!

    他偏要争个高低,直至登临大道,天阶踏尽仇敌骨!

    心血为笔,神魂为墨,以己身血肉,连跨两境,强炼符箓!

    璀璨的金芒自暗室内亮起,如月高升,星辰自隐。

    三品护灵符——成!

    夜幕中的千玄阁,白发女子凭栏而立,旁边的黄裙少女忽然面朝一个方向,满脸愕然:“好强大的灵气!”

    白玥的手指一下攥紧栏杆:“十成品相……”

    “唯有十成品相的三品符箓,才会有如此澎湃的灵气!”

    她高高仰起头颅,月光尽洒脸庞,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师父,您看到了吗?前人虽寂,又有后来人。”

    马车里,柳钰静坐,双手落在膝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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