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蓠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遍杂物。
她对案件的推理,还缺了一道关键性证据,就是这家是否有个孩子。
霜天晓解释道:“这些是我从厢房翻出来的画卷,和你说的一样,这家确实有个孩子。”
楚江蓠迅速打断:“是女孩子吗?”
霜天晓惊讶道:“对,是个女孩子,而且是被富养的女孩,你看她有不少漂亮的裙子。”
楚江蓠捏紧拳,深吸了口气,平复下焦躁的情绪。
霜天晓:“你怎么知道是女孩子?”
楚江蓠翻出一卷画,展开给他看:“你自己看,能看出来什么?”
画上的线条扭曲诡异,带着孩子天真的笔调,整个氛围都是阴沉沉的。
画面里,邪异的神像张大嘴,神像前跪着一个瘦小伶仃的女人,铁链扣住了她的脖子,正在挨打。
女人身上扑来一个穿着裙子的女孩。
女孩挥舞手臂,试图挡住周围的棍棒。
周围的人面目模糊,身影被水洇开,如一片黑雾,晕进了神像里。
似乎他们的灵魂已经被神像吞噬,留下的只是一群行尸走肉。
霜天晓声音沉沉:“他们……是禽兽。”
楚江蓠垂下眸:“你有没有想过,女人是从哪儿的?”
霜天晓:“拐来的?骗来的?她想要逃出去,却一直被锁在冷窖里。”
楚江蓠:“这样一户人家,会喜欢女孩吗?”
霜天晓:“……我不知道。”
楚江蓠:“再问个问题,一个靠拐卖女人的村子,会生出多少女孩?”
霜天晓:“我不知道,我不敢……”
楚江蓠:“你算算,往前推想。”
“首先邻村的大婶,夫妻感情不错,她为了腿脚不好的丈夫,留在危险的郊外。”
“我们就可以知道,邻村的男女关系与比例是正常的。”
“为什么偏偏桑林村,冷窖不止这家有,铁链也不止这家有?”
“附近各个村子都很正常,只有桑林村缺女人,不,是缺女孩。”
“而冷窖里的痕迹,很明显是陈年的痕迹。女人是过去被锁在里面的,这两年已经放出来了。”
“我就在想,他们为什么会放她出来呢?发生了什么变化呢?”
“可能是她生育了,这户人家就天真地以为事情都结束了。”
“所以,我让你看看有没有孩子的东西。”
“尤其是看看有没有女孩子的东西,我想知道这家人对女孩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霜天晓:“……算得上富养,她的东西很新很贵重,裙子也很多。”
楚江蓠:“你也意识到这极不寻常了?”
“富养?这种拐卖成风的村子,生了女婴出来,居然会富养?多荒唐的逻辑。”
“你再看这幅画,看见画上的神像、女人和女孩了吗?”
霜天晓:“神像?就是因为这个神像!它导致了这一切的不合理!”
楚江蓠抚摸着画面,抚过画面里那个跪下的女人。
女人双腿俱断,用木头包住了膝盖,像极了被烙上马蹄铁的骏马。
楚江蓠只觉双眼模糊起来,她深深吸了口气,才能发出正常的声音。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强烈的痛惜:“这幅画应该是这家的女孩子画的。”
说完,她长吐了口气,压下翻涌的哽咽。
她正色道:“我想,这个神像需要活人祭。”
“而且是女童祭。”
“女孩出生后会被精细照顾,直到适龄时,桑林村的人会将她们献给‘伪神’,换取软烟罗的秘法。”
“所以,这个村里的女人越来越少,他们开始从外面拐卖女人回来,继续生育女孩。”
“铜城的粮税高,有了软烟罗秘法,他们就可以负担得起粮税了。”
“至于城主,他大概率知道事涉鬼修,他发布委托,应该是想要软烟罗的秘法。所以委托价才这么高……”
“原来如此……”霜天晓收走画卷,有些恍惚。
他沉默良久,忽然叫道:“该死的!就这样结束了?!我不服啊!”
她望向他的脸,鼻头酸涩难言。
她揉了揉滚烫的眼眶,勉强镇定道:“所有环节都连上了,我们先回去再说。”
霜天晓看见她眼尾被揉得红肿,眼里水光闪动。
她的眼瞳似乎是片阴霾的天空,电闪与雷鸣藏进层云,细雨却始终不曾落下。
他垂下头,不去拆穿这寂静的默契。
一个被锁在冷窖中的女人,与自己的排泄物同食共宿多年,又被打断了腿,装上木蹄,生下了一个女孩。
女孩去了哪里,他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