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突然身在后仰,指尖轻点在我眉间,“不要和来路不明的人走。”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儿有那么容易被骗?”
“少贫嘴,记住没?”
“记住了。”
【闻此笙歌,忆故人】
医鹿山脚下是鹿镇,我原计划从这儿出发,沿着官道一路逛到京都。
“饿了就吃,累了就住,顺便还能找那与我前世有缘的九个男人。”我晃了晃发间玉簪,“这计划是不是天衣无缝?”
神器自然没吭声,我就当它默许了。
谁曾想,这一走就是两个月。
等路边野花都开遍了,我才猛然惊醒:兜里揣着银钱,为何非要废腿?驿站那些车马是摆设不成?
真想给当初的自己一记耳光。
商道旁每隔几里便有茶铺,晌午刚过,正是歇脚时分。回暖时节,道上马车络绎不绝,茶铺外的停车空地转眼就被占满。
铺里人声鼎沸,幸而还剩一张空桌。
刚落座点茶,便听一道清朗声音:“姑娘可否容在下拼个桌?”
抬眼望去,是个背着行囊的青衫书生,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通身气度。
我忙咽下茶水摆手:“请便。”
书生道谢入座时,老板恰好送来我点的玉叶长春,赔笑道:“今日实在忙乱,二位多包涵。”说罢匆匆离去,却忘了书生的茶。
我晃了晃多出的茶盏:“先生若不嫌弃,不妨共饮?”
书生执礼甚恭:“多谢姑娘。”
两盏清茶入喉,医鹿山带来的疲惫顿消。书生细品香茗,目光落在我身旁的行囊上。他的包袱倒鼓鼓囊囊,想是塞满了书册。
“姑娘欲往何处?”他忽然问道。
“随意云游罢了。先生呢?”
“巧了,在下正游历四国。”
“四国?除了赵国还有……”
“西北东凉,西南大理,北境金辽,海外更有绮丽、琉球诸国。”
我掰着手指数:“这都超四国了。”
书生轻笑:“东凉正与赵国交战,去不得。”
“打仗啊……”我蹙眉,“我还是喜欢太平日子。”
“待战事平息,倒想领略大漠风光。”他眼中闪着向往,“与眼前景致截然不同。”
书生讲起书中所言的东凉,听得我心驰神往。
一来二去,还未互通姓名。
有缘千里相会,他既是我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不如交个朋友。
书生重礼,不便主动开口,便由我来问:“还未请教先生姓名?”
“闻笙。“他浅笑拱手,“不过是个云游四海的教书先生。”
春晖落在他身上,暖阳却似清冷的月光。他的笑温和而疏离,不知为何,我心头忽地掠过一丝熟悉。
是否曾在何处听过同样的话?
“闻笙……”
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一时恍惚,险些碰翻茶盏。
溅出的茶水洇湿衣襟,我匆忙去拂,却见他递来一方素白手帕。
“当心。”
我道谢接过,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却挥之不去。
抬眼细看他的神情,想寻些蛛丝马迹。
“教书先生如何云游?”
“四海为家,传道授业,倒也自在。“
无论说什么,他的神情始终不变。
偶尔望向远处,我以为他走神,却发现只是被路过的车马吸引。
这世上,真有毫无破绽的人吗?
“对了!先生既饱读诗书,可否告知这首诗的出处?”
我从包袱里翻出一张纸。不知何时梦中所写,连自己也不解其意的诗句。
闻笙接过,目光扫过纸面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清风徐来,斑驳的树影在他苍白的脸上摇曳。
他忽然展颜一笑,像学堂里的先生看着学生稚嫩的字迹……
这画面莫名熟悉。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破旧书堂里,一个青衫男子正对着歪斜的字迹含笑摇头。
“此诗出自《诗经》十五国风,”他抬眸,眼底映着细碎的光,“名为‘齐风’。”
齐风?也是“风”……莫非与我的名字有关?
纷乱的思绪还未理清,闻笙忽问:“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叫我‘风’就好。“
“风好?“他故意曲解。
“是风!”
我窘迫地纠正,却见他眉眼弯弯,目光落在我发间的玉簪上,“姑娘这支簪工艺不凡,可是名家所制?”
我随手取下递去。他略显诧异:“这般贵重之物,姑娘不怕在下心怀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