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乱(四)
    众人赶在城门落锁前进入了定西城。

    与商队告别后,尹冷玉带着远道而来的两人用过餐食,回到了自己租下暂住的小院。

    分配好左右厢房,淡漠瞧着二人卸下马上行李,尹冷玉直接问道:“谢善人,城郊军营里的尸傀,你预备如何处理?”

    谢逸清手上动作不停,有条不紊地分析道:“军营中约有百名披甲尸傀,并非我等所能料理。而漠北大营每三个月会向各城驻扎的军营运送粮饷,细算来应是近几日会派来一队人马。”

    她言谈间替李去尘将包裹送进屋里:“如今军营大门紧闭,那队漠北兵定会察觉不对,届时我会设法说服她们遣几人回大营报信,同时大部分人手留守此处预防生变。”

    “军中之事,你比我们清楚,就依你所言行事。”

    尹冷玉眼见二人将行李放置完毕,随即凝视着自己的小师妹,原本就冰冷的面色现下竟比祁连山脉上的夜色还要阴沉。

    而李去尘像只小鹌鹑般,被自己的二师姐盯得坐立不安。

    意识到这对师姐妹或许有要事相商,谢逸清识趣地从包裹中摸出酒葫芦,向无声对峙的二人交代道:“我去寻房东沽些酒。”

    “谢善人几时学会饮酒的?”尹冷玉虽是疑问,但语气并无起伏,“多年前,你尚是少年时,可是滴酒不沾。”

    未料到尹冷玉会如此诘问,谢逸清向外迈出的步伐一顿,随后只留给她一句苦笑:“尹道长,人是会变的。”

    这五年来,没有烈酒的麻醉,她只能睁眼到天明。

    这是她每日酗酒的另一半原因。

    见谢逸清已走出小院,尹冷玉又将目光放回到自己师妹身上,眉目严肃冷厉,声音清淡幽寒:“师妹,我问你,你在南诏,做了什么?”

    “师姐,你听我说,当时情况危急……”

    李去尘慌忙解释,却被尹冷玉沉声打断:“所以,你做了什么?我看得到你眉心那簇黑气。”

    哪怕现在是夏季之夜,李去尘也如临严冬,微热晚风都被自己师姐灌注了呼啸冷意。

    “我用召五雷神符,降了一道紫雷……”李去尘声音越来越小。

    如她所料,二师姐这下眸光不光冷如白亭河水,更是寒如昆仑山雪了。

    “你知不知,强召五雷的后果……”尹冷玉虽面色仍然寒凉不变,但喉间却不由得滞涩发紧。

    这是极度痛心的表现。

    “知道。”坦白到这份上,李去尘已无所畏惧,目光直白坦荡,“师姐,我无怨无悔,我心甘情愿舍去寿数,助阿清斩杀尸傀,护住拓东城一众百姓。”

    “拓东城……”听到这个名字,尹冷玉如坚冰一般的神色乍然被劈出一丝裂缝,随后好似李去尘的幻觉般,她又恢复了冷淡常态,“我再问你,师傅赠你的山鬼花钱,为何在谢善人腰间?”

    这也没什么可遮掩的,李去尘便坦率直言:“先前偶遇邪阵恶鬼,为免阿清无虞,我便借她一用。”

    “阿清……你唤得倒是亲近。”尹冷玉向前一步逼问师妹,“你对谢善人,是出于什么情谊?”

    未曾料到这个问题,李去尘一怔,然后朗声如诵经宣誓:“我敬她温良仁爱、有勇有谋,故而有意随她入世济民,匡扶天下。”

    “你想要从龙之功?”尹冷玉依旧语调严厉,“凤凰山门徒可以下山救世,但不得贪恋世俗权势。”

    李去尘摇首解释,眼眸清澈真诚:“并非,师姐,与帝位和朝堂无关。”

    也就是说,只与那个人本身有关。

    尹冷玉平生第二次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师妹或许现下并不自知,可自己却并非不知那情爱的滋味,事到如今,自己还能看不出来师妹对那帝王的用心?

    然而她们所修法门讲究顺其自然,师妹与那帝王如此这般,当然是命中自有一段纠缠,不问是缘是劫,都是她们此生应修之事,旁人又如何能置喙插手?

    可师妹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自己又怎么能够全然撒手不管?

    或许,自己需要时间,再仔细观察师妹与那帝王的相处。

    于是师姐妹就这样沉默对视了小半柱香工夫,终究是满腹愁思的尹冷玉败下阵来。

    她看似不耐实则无助地拂了拂衣袖,冷淡地扔下一句话就径直回了房间:“师妹,希望你能一直无怨无悔。”

    注视着师姐的背影逐渐远去,李去尘紧绷的身躯才陡然一松,不自觉地往后想背靠在院墙上,却听见身后那“灰墙”轻笑了一声。

    李去尘心里一惊,还以为是遇到了山中精怪,猛然像弯折回弹的竹条一般,迅速起身回首瞥去。

    只见那“妖精”正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酒葫芦,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怎么这么心虚?见我像见鬼了似的。”谢逸清揶揄。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李去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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