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人放开了自己,李去尘怀中陡然一空,好像方才的深拥就是自己的幻觉。
她凭空生出难耐的失落感。
“王上,所有尸首当斩下头颅,谨防今晚尸变。”谢逸清已转身向段承业进言,又想起先前受伤的侍卫,“以防万一,受伤人等应一并集中至护卫司。”
接着她轻轻拉扯李去尘的衣袖,将她带至段承业面前:“我先带小道士回客栈休整,晚些时候再来拜见王上。”
段承业意味不明的目光在面前两人之间来回挪动,最终扯唇戏谑道:“当心休整太久,误了时辰。”
回到客栈,谢逸清亲自为李去尘安排了一间上房,又将之前浆洗完毕的道袍递到她手上:“沐浴后好好睡一觉吧。”
李去尘反问她:“那你呢?”
谢逸清勾唇继续反问:“我怎样?”
“你忙了一晚,自然也要好好休息。”李去尘不自觉地又流露出来那忧心的神色。
谢逸清抬手将她微蹙的眉心抚平:“不要担心我。”
不要再露出这样的神色,多年前最后一个对自己露出同样神色的人已经喝过孟婆汤了。
所以真的,不要再担心我了。
我怕你会因我而破碎。
谢逸清转身要走,却发觉李去尘又攥住了她的衣角,认真地叮嘱她:“一会你要去王府吗?我和你一起去。”
谢逸清拉了一下那团衣角但没能挣脱束缚,不由得无奈笑道:“小道士,扯坏了要叫你赔钱的。”
李去尘果然乖乖地松开了手,甚至不由得抱紧了怀中包裹,很显然十分害怕又被这黑心掌柜诓走符箓。
“你先好好睡觉,睡醒了带你去。”谢逸清往后退了一步,不疾不徐地离开了房间。
浸入温水里,李去尘终于全身一松,一身酸疼和疲倦尽数被热流渐渐消除。
窗外日光被乌云遮蔽,清晨的天空阴沉得如黄昏一般。
李去尘不由得想起这两日的黄昏时分,那生啖血肉的尸傀与以命相博的帝王。
世间帝王将相从来都是隐匿在重重护卫之后,面朝江山为盘,手执人命为棋,也许每步亦是如履薄冰,可上位者很少真正踏足险境,与活人或是怪物面对面进行生死搏杀。
那南诏王段承业不就是如此做的?她是南诏的王,自当稳坐王府,至于与尸傀搏命的差事,应当由她手下的府兵去执行。
可她所寻到的人不一样。
谢逸清与她们不一样。
前日长街上突然出现尸傀,她毫不犹豫提刀逆行直取尸傀头颅。
昨日众多尸傀在民坊作乱,她心甘情愿披甲带队入坊肃清尸傀。
这样的帝王难得,也更难以长命百岁。
思及至此,李去尘的心脏猛然抽痛。
这样勇敢悲悯的人,就应当重坐明堂,远离血雨腥风,朱笔一挥造就盛世基业。
不过她可真爱诓骗人……李去尘郁闷地将半张脸浸入水中,只露出圆润干净的双眸。
她……
她该不会又诓骗自己吧?!
“睡醒了带你去。”她虽是这么说的。
李去尘骤然从水中站起,胡乱擦拭身上水滴后迅速穿上道袍,都未来得及将濡湿的发丝盘起便夺门而出。
问过小二后,李去尘站在了谢逸清的房门前。
“掌柜的?”李去尘试探性地唤谢逸清。
没有回应。
几乎确信谢逸清已经丢下自己独自跑去了南诏王府,李去尘着急又莽撞地推开了房门。
谢逸清的那把雁翎刀就挂在李去尘对面的墙上。
没带刀?李去尘微微松了一口气,那是不是就说明她尚未丢下自己?
李去尘转动眼珠朝房中望去,却看到了一束柔顺青丝下裸露的背影。
未被发丝遮挡的肌肤暴露无遗,李去尘无法自制地凝视着那个帝王的背影。
大大小小的疤痕嵌在她的皮肤上,李去尘能想象到谢逸清在刀光剑影里浴血求生的样子。
她曾经受过这么多伤。
旧伤叠新伤的时候,她该有多痛啊。
谢逸清见李去尘着急忙慌地闯进屋中,却不恼反笑,“看够了没,小道士?”
被打断神思,李去尘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无礼,被厚厚云层遮蔽住的朝霞一寸寸爬上了她的双颊。
“不是的!”李去尘慌忙退出屋外,将房门掩好后匆忙解释,“我是怕你把我丢下,一个人去了南诏王府。”
屋内响起一阵水声,又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接着李去尘面前的房门被打开了。
谢逸清随性地披着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她莹润颀长的脖颈,好似比师傅还